马尾辫和校服

和发小梅子快十年没见了。她这次回来，我们约好不管多忙，一定要见上一面。地点就定在我们都喜欢的那家小吃店。

晚上六点，我准时来到店里。这么长时间没见梅子，心里还是很想她的。她还会像小时候那样大大咧咧吗？也许吧。我扫了一圈，梅子还没到。坐在左边的一个女人噌地站起来，两只手不停地在我眼前晃动。“喂，莎莎，你怎么还是老样子，就不能提前一点嘛？我都等老半天了。”她嗔怪着。说话间，上来就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被眼前这个知道我乳名的女人搞懵了。我瞪眼仔细一看，这不是小时候的梅子嘛。我哇地一声叫了出来。“梅子，是你吗？你怎么变回小时候了？”

梅子伸手摸摸我额头，又摸摸自己的，说道：“也不热啊。这么久没见了，一见面就开玩笑，这不像你作风啊？”我知道自己并没开玩笑，傻傻地杵在地上。“别在这傻站着了，让老板娘看了，还不笑话咱俩儿。”说着，梅子一下子把我按在椅子上。

我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又不敢声张。怕吓到梅子，其实更害怕吓到自己。虽然别人都说我这些年变太多，但从小到大，这毛病一直都有。我确定眼前的人明明是梅子，怎么就变成小时候了，我们可是同岁呢。

“梅子，你怎么还喜欢梳马尾辫儿？”我用手挡住嘴，悄悄地问她。

“我什么时候扎马尾辫了？我这不是烫的短发嘛。”

“你小点声，就你嗓门大，生怕别人听不见。”

“梅子，你为了给我惊喜，故意穿中学校服吧？”

“我哪里穿校服了？你眼睛瞪大点，我这不是穿的风衣嘛。”梅子捏着嗓子说。

“梅子，你……”

“打住，打住。”梅子做出“停止”手势。我知道没见梅子之前，我一切都很正常。一定是梅子像小时候那样故意捉弄我。其实这次见面，我有满肚子的话想跟梅子说。但显然，我们已经没办法聊下去了，她也不是跟我同岁的那个梅子了。我还是先闭嘴吧。我哪里还有心情吃饭，我要知道到底是我出了问题还是梅子。趁着没点菜，我拽起梅子直奔她家去。

出租车上，我听到的都是梅子讲上学时候的事儿。看梅子讲的那么兴奋，我不忍心打断她。

“莎莎，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有啊，你不就是一直在说小时候的事儿嘛！”

“我哪有说小时候的事啊，我明明讲的我们的秃头老板抠门的事。”

好吧，我还是不要说话了。我只希望快点到梅子家，和叔叔阿姨确认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车窗外的雾气像没拧干的湿毛巾糊着脸。我赶紧把车窗关上，但却又看不出十米远。本来只有五公里的路，仿佛开了一个钟头还没到。我耳旁依旧是梅子呜哩哇啦说着上学时候的事。偏偏这时，我的头疼病又犯了。梅子应该不知道我还有这毛病，我从未告诉过她。我尽量保持微笑，假装听着梅子讲“小时候的事”。

车终于开到了梅子家。我急匆匆地跳下车。幸好叔叔在家，他热情接待了我。还埋怨我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看他。我哪有心情和他寒暄，迫不及待地问：“叔叔，梅子今天是怎么了？她怎么梳起小时候的马尾辫，还穿中学校服？”

叔叔被我突如其来的话问愣了。“莎莎，你天上一脚地上一脚的，我怎么听不懂？你说梅子穿小时候的校服？”

“没错啊，你看她的打扮不是我们上中学时候的样子吗？”

叔叔赶紧拉着梅子进了里屋。差不多有五分钟才出来。她们执意要送我回家。我不肯走，一直说着我还没见到婶子。说话的功夫，婶子从广场上回来了。还没等她进屋，我就迎出来问她，梅子是不是梳着高马尾，还穿着校服。

婶子和梅子一样，伸手就来摸我的头。我眉头紧锁，下意识地躲开了。我知道了，婶子会说梅子今天烫着短发，穿的风衣。

好好的一次聚会，就这样被我搞砸了。我们两家距离不远。叔叔让梅子开车送我回去，梅子却说我们还像小时候那样，溜达过去就行。梅子牵着我的手，而我却似乎感受不到她的温度。

过了一会儿，梅子低头喃喃地说：“我知道你怎么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你知道？”

梅子再没有说话，只是把我的手牵得更紧了。

——转载《群岛·小小说》

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