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

他常常看到一条黄狗，默不作声，独自趴在路口。

初见它时在一个仲秋，夕阳的余晖洒下，叶子染上的一抹黄晕也深了几分，很像它身上的颜色，与它相互辉映着。

老李告诉他，这狗是条哑巴狗。别人撵它，它不走；逗它，它也不发出一点声音；就连打它，也不过只是呜咽几声。时间一久，大家都对它没有了兴趣。

无意间，他看了看那条狗，亮黄色的毛发早已黯淡了许多，泥土沾满了它的全身。宽大的耳朵耷拉着，形如枯槁。眼中也满是怅然与伤感。这副模样，怕是也没有人愿意再靠近了。

出于好心，他常常带上几块饼干屑，放在黄狗面前。它满怀期待的看了一眼，长期踩在泥土中的爪子刚要抬起，却又像收到什么惊吓一般，猛地往回一缩。“吃啊，你吃啊，都是给你的，不要怕。”他虽然是这样安慰着，可它仍是怯懦地站在一旁，饼干屑一点都没动。

真是一条奇怪的狗，他想着，宁愿自己饿着，也不吃别人给的食物。

一朝清晨，他起得很早，一个人默默望向窗外，朦胧的雾色笼罩在空中，带来一阵压抑。恍惚间，他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动静。

“就是这条狗啊，我跟你说，它就是条哑巴狗，而且整天脏兮兮的，一看就没有人看管它。要不，你就听我的，把它带到你开的那家狗肉店，准保卖个好价钱。”像是老李的声音。

“呵，你这个老东西，也只有你能想出这种馊主意……哈哈哈！”另一个人笑骂着，可笑声中听得让人毛骨悚然。随后是黄狗阵阵低沉的呜咽声，他却听得如此清晰。

深冬带来的冷冽越发近了，化为一场纷纷扬扬的雪落下。一地的洁白中嵌着一抹黄，在他眼中，这抹黄色似乎一直不会在这场大雪中悄然离去，而是在此中悄然等候着。

偶然间，他发现，黄狗像是在默默望着前方幽深的树林一一那里是朝阳初升的方向，是纷飞大雪的尽头，也是它盼了很久的人回来的地方。

冬雪在时光的流逝中渐渐融了，风中也多了几分暖意。黄狗的主人回来了--从它望了很久的地方回来了。它弹起身，奋不顾身的冲过去，依偎在主人脚旁。主人俯下身，轻柔地摸了摸黄狗的头，它突然叫出了声。

在静谧的傍晚，是如此的响亮。

他惊愕，原来它并不是哑巴狗，它只是不愿意与其他人玩乐，只想把全部的喜悦都留给自己的主人罢了，仅此而已。它能为此望穿了一片树林，只为了等待--等待着无数个日夜盼望的人回来。

春风氤氲着一树的花香，勾勒出无尽的暖意，把这一刻定格在他们心中。

可惜一切都不能如它所愿。初夏的蝉鸣声中，就在那一树绿荫下，主人的背影渐渐远去，只剩它独自怅惘的彳亍着，踏碎了一地的绿荫，也踏碎了他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看到了那条黄狗，它趴在路口，望着，望着，不觉已经过了几载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