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晚宴上的尴尬(短篇小说)

文／远村

这几天，我们一帮退休老家伙见了面，都在议论老秦头请退休老校长谭怀德喝喜酒的事。

事情是这样子的。

老秦头的孙子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学的硕博连读生，就发帖邀请过去有过来往的亲朋好友到市里的天然居酒店喝喜酒。老秦头虽说退休工资每月还不到七千元，为此还对在任时的校长谭怀德耿耿于怀，认为是退休前两年那次评正高级职称没被推荐，是时任校长谭怀德没有帮他，不止是没有帮他，而是有意照顾了一位比他学术水平差的女教师。但不管退休工资高低，正高没评上这已经是历史实事，怎么着也是木已成舟了。好在老秦的孙子争气，给了老秦一次在亲朋故旧面前扬眉吐气的良机，老秦这就鼓动儿子儿媳，为孙子办了这场升学宴。

按说，老秦对谭怀德有宿怨，孙子的升学宴他是不会邀请谭怀德参加的。但是，老秦这次可出乎众人意料，对许多亲朋，都是微信或电话邀请，对谭怀德呢，却是十分地郑重其事，专门写了请帖，专程登门送到了谭怀德手上。

谭怀德呢，因为老秦的盛情邀请，升学宴这天，还真带着夫人常首丽应邀前来了。来了也没有空手，也带了贺礼红包。老秦这天忙着迎接一众宾朋，见了谭怀德两口子，也就躬身相迎，还将谭怀德夫妻俩安排到了主宾座位。宴席开始，大家也都相言甚欢。谭怀德夫妻俩也对老秦孙子大加赞扬，自然也顺带着夸赞了老秦，赞他书香传家，教育有方。老秦呢，就在一片赞扬声里眉开眼笑着，朝大家说着答谢的话。如此一来，酒桌上的气氛便相当地融洽。

然而，就在即将散场的时候，谭怀德夫妻俩所在的这一桌，却出现了很不融洽的一个插曲。按酒店现在的规矩，各种菜肴上齐之后，最后就是上一份主食，主食过后便再上一个果盘，果盘一上，也就表示宴席到此为止了。谭怀德夫妻俩酒足饭饱，正准备随着其他宾客起身离席，这时候，老秦却是微醉着，红着脸瞪着眼进了房间，手里拿着一个红包，张了双臂拦住了谭怀德夫妻俩的出路，语句不利索地说道：“别的客人可以回去了，恕老秦不能远送。谭校长，谭校长可……可要再留下来跟老秦喝会儿茶。”

这一喝茶不打紧。老秦借了酒劲儿，就把谭怀德夫妻俩闹了个无地自容。

“谭校长，您说，今天这酒这宴席档次……档次咋样？”老秦开口就这样问。

常首丽一听，便笑着抢先回答：“呀，秦老师今天这宴席，一桌少说也得三千块。烟酒菜都上档次，不说别的，就那只一两斤重的大龙虾，少说也要大几百！”

“嘿嘿，嫂子不愧是校长夫人，识货！”老秦就笑笑，又问，“那咱这桌酒菜，按十人一桌算算，每桌就说三千，是不是平均每人也要花上三百块哩？”

谭怀德虽说也喝了些酒，倒是控制着酒量，听老秦这样说，已知来者不善，急忙拉了拉妻子的衣袖，抢先回话：“秦老师这场款待，当然是极有诚意。我们今天都是跟着沾了大光啦！”

“看来，谭校长也不是糊涂人呀！”老秦说着，这就把手中的红包丢到了谭怀德面前，面含讥讽地说道，“那既然如此，谭校长就把你们这两百块钱收回去吧。当年，您娃考个三本请客，我送那两千……对了，当时您也说要退的……可是，要不是我跑得快，嫂子可能真就……不过，大家都知道，您过去到下属家，送的可都是两百块回礼钱呢。您也是老规矩没变呀！”

“秦老师，大兄弟，你这是？”常首丽见谭怀德的脸色已被老秦问得煞是难看，就示意一旁几个看客快走了，又求老秦，“千错万错，这次都是我的错！这样吧，您把微信给我，我这就给您再打三千块，算是我们还您的人情吧！”

老秦听了这话，就哈哈一笑，手一挥，大声说道：“鲁迅说过，刚勇的拳师不打倒地的对手。嘿嘿，就这吧！”说过了，一拂袖，歪歪扭扭地就跨出了杯盘狼藉的房间。

那天，谭怀德夫妻俩是怎么回家的，倒是没人细讲，只是听人说两口子回去都大病一场，以后出门，见了熟人都低头绕道走。

这事传开之后，据说老秦还振振有词：“有人说我老秦办这事太不厚道。哼，我就是他娘的不厚道！”说过了，好像还不解气，又辩解：“当官的不要以为在台上都有人巴结送礼就得意。我就是要让有些当官的知道，他们受贿受礼吃的大餐，可是好吃难消化哩！”

对老秦这种作派，我们一帮退休老家伙也是五味杂陈，说来说去，都觉着老秦有点二，也有点意思。

（配图选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