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俗事

　　 村里一个不算老的人死了，死得很突然，据说哪天早晨还坐车去看病，下车后回到家里不久居然死了。一家人兴师动众，买来上好的棺材和装裹，并叫了吹鼓手儿，把丧事办得体体面面的。
　　 小村人对死人向来是非常同情的，对鬼神亦是十分敬畏。庄里人不论平时的关系处得如何，都忙着去张罗：搭灵棚、抬尸体，一个个忙忙碌碌的。死者的亲属哭哭啼啼地为死者“指道儿”。庄上知情的人偷偷地感叹道：“这人死得太可怜了！”据说，在生前，他的儿子、儿媳把他安置在破旧的小偏房里，他们自己住正房。他病后无人照料，想吃什么没人给买。八月十五那天，他想吃肉，他的儿媳理也不理。如今终于死去了，亲属们跪在地上一个个哭得惊天动地，死去活来，死者在瞬间变得高大起来，他们一下子想起了他生前的许多好处，越想越伤心，越伤心越想，越想越哭得厉害。大伙儿劝他们节哀，可他们哭得更凶了。
　　 第二天为装殓的日子。早晨天阴沉沉的，凉风阵阵，看起来要下雨了。干旱了许久的大地张开了口，似乎要在埋葬死者的同时，尽情地饱尝甘霖。天亦有情，当哀乐奏起时，雨也开始下起来了，村里人不由地评论起来，说死者往阴间赴任去了，迷信的说法，有些在生前活得不得意的人，死后却可以扬眉吐气，被委以重任。在雨声中，哭声一片，其中有一个女人哭得悲悲切切，那是死者的儿媳。装殓了，死者被送进棺木，顿时哭声大作，亲友们的哭声传出很远很远，这时，雨也紧一阵慢一阵地下，悲痛的气氛达到了高潮。送葬时，雨下大了，天地间一片迷茫。死者的儿子被人搀扶着，在泥水中跌打滚爬，他浑身软绵绵的，看起来像团棉絮。他手拿花圈，虔诚地往后退着走。
　　 雨慢慢地停了，送葬的队伍远去了，小村又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