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闺蜜的钻戒
手机里收到一条短信,张丽打开一看是学生时代的好闺蜜文筱婷发过来的。
“丽丽,我下午五点的火车,记得来车站接我哦!”
张丽给回了个“么么哒的头像”,心里却并不是那么美美哒。其实张丽知道,自己这是嫉妒文筱婷了。
还记得大一新生报道时,自己第一次见到文筱婷,她穿一件花格子衬衫,一条浅蓝色牛仔裤,头发用手绢在脑后扎一个马尾,一副素面朝天的样子。一看就是个刚刚从山里来的,没见过市面的丫头片子。
那时候自己多得意啊,穿着最潮的衣服,用着价格不菲的化妆品,走到那里,都是一群男生们瞩目的焦点。
“唉!这人的命,真的是天注定啊!”张丽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上的口红。有的女人什么都不用做,嫁得良人,一生幸福。有的女人天生丽质,可人间疾苦,一样不落。
张丽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天生丽质的女人,却嫁错了郎君。
张丽的前夫陆天明,其实原本也应该有个前程似锦的大好人生。陆天明名牌大学毕业,业务能力突出,毕业后就进了一家国家重点项目研究所。只是他生性淡泊,一身书生傲气,参加工作六年了,却依旧一文不名。
张丽曾经不止一次劝说让陆天明辞职下海,以他的本事,金山银山,还不是手拿把攥。可面对滚滚红尘的诱惑,陆天明却始终不为所动。
为此张丽提出了和陆天明离婚,原本张丽以为自己拿离婚相威胁,陆天明会乖乖任自己拿捏的。谁知道,陆天明很干脆地就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房子车子都归了张丽,家里存款陆天明也一分钱都没有要,他搬着个铺盖卷,欢天喜地就去了自己的单位,一副鱼入大海,鸟投山林的样子。
用陆天明的话语来说:“江宽湖阔,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陆天明跑得痛快,撇下张丽在背后暗暗磨牙,恨铁不成钢的那种。
张丽对着镜子顾影自怜了一会,她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收拾了一下,去了火车站。
文筱婷一出车站,远远地就看见了广场边上的张丽。想不看见都不行啊,张丽打扮得花枝招展,精致的妆容,时尚的着装,是车站广场上最靓丽的风景。
“哇,丽丽,你还是这么漂亮!”文筱婷高兴地拉着张丽的手,啧啧称赞着。
张丽的心情好了不少,笑着捏了捏文筱婷的脸颊,说:“哇,筱婷,你还是这么可爱!”
“可爱什么啊!”文筱婷嘟起了嘴,做个鬼脸,说:“都31啦,女人三十豆腐渣呢!”
张丽在文筱婷丰满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说:“走啦,走啦,上车了!”
走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中,文筱婷见到闺蜜的兴奋劲渐渐褪去,她看着张丽的侧脸,担心地问道:“丽丽,你们两人真的离婚了啊?”
“离了就离了呗!”张丽故作满不在乎的神情,说:“以姐的条件,还怕找不到更好的?”张丽摇了摇头,似乎想将陆天明摇出脑海一般,她随即又笑着说:“不要说我的事了,说说你吧?你和那个王老五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王老五!”文筱婷白了张丽一眼,想想,又笑着说:“你要是敢叫他王老五,他一定会跟你急。”
张丽也想起了文筱婷的丈夫,那个看上去就像个包工头似的男人王成武,明明长得五大三粗,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偏偏人家有着一颗做生意的头脑。
王成武比文筱婷大9岁,高中毕业后,就跟着父亲在工地上搬砖,结果搬着搬着,他就从一个工地的小工,干成了一家外贸公司的大老板。现在王成武手下养着六七千号人,有着自己的实业公司,制作一种重型机械,有着自己的销售网络,产品远销海内外。
王成武事业有成,和文筱婷的婚姻也颇有传奇色彩。那一年王成武去非洲考察投资环境,在一处偏远的部落附近,公司一行人生起了打猎的念头。好巧不巧,在打猎途中,王成武不幸负了伤。眼看着命悬一线,王成武的秘书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开车冲进了附近的部落想要寻求帮助。其实当时所有人都认为王成武获救的希望渺茫,在那样落后的地方,几乎不可能找到一名懂医疗急救的外科医生,偏偏无巧不成书,王成武就这样遇见了去当地做医疗志愿者的文筱婷。
文筱婷救了王成武一命,之后,王成武就对文筱婷展开了疯狂的追求。
文筱婷起初根本就看不上王成武这样的男人,她一心想找一个像陆天明那样的男人。
可陆天明只有一个啊!想到这里,文筱婷斜眼瞅了瞅张丽,她心里又阴云密布起来。其实文筱婷知道,自己这是嫉妒张丽了。
两人突然间就觉得意兴阑珊,久别的重逢,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沉默似乎有点久了,等红绿灯时,张丽突然转过头,看着文筱婷说:“你和他真的离婚了?”
“不然呢?”文筱婷淡淡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我觉得你这个选择非常的不理智!”张丽突然间就有点生气,这气来的是那么的莫名其妙。
“我觉得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文筱婷眼里突然就有了泪花。
“那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看着文筱婷眼角快要滴落的泪珠,张丽又开始心疼起了文筱婷。
“为什么?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去那鸟不拉屎的非洲,去当一个医疗志愿者吗?”文筱婷生气起来,她的声音突然高亢了起来,像是在发泄着心中的不满。“你知道吗?每天一睁开眼,天气就热得像是着火了一样,天天出一身臭汗,却只能拿毛巾蘸点水,擦一擦脸……每天有无数的蚊子、苍蝇围着你转,怎么赶都赶不走……部落里,人人都随地大小便,空气里永远都是飘荡着一股股恶臭……你说我是为什么?”
文筱婷发泄了一通,她在座椅上卷曲起来,把头埋在了膝盖上,无声地抽搐起来。
为什么?她真的不知道吗?文筱婷心里恨恨地想着。自己是和张丽一起认识的陆天明,凭什么张丽就能获得他的青睐?自己是在得知了张丽和陆天明即将举行婚礼时,这才一气之下,远去的非洲啊!嫉妒在这一刻,像是暗藏在黑暗里的毒蛇,已经亮出了它的獠牙。
张丽将车停在了路边,她温柔地拍着文筱婷的肩膀,记忆再一次回到了大学时代的宿舍。在张丽的记忆里,文筱婷从来都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女孩,她因为老家在西北的大山里,来到大城市后,就处处显得谨小慎微,是一个自卑而又敏感的女孩。
张丽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文筱婷爬在自己怀里无声地哭了。这一刻,又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好了,是我不该多问……你不要哭了,晚上还有同学聚会,你把眼睛哭肿了,大家会笑话你的。”
随着张丽的安慰,文筱婷渐渐止住了抽泣。
两人一路上再没有说过话。到张丽家后,张丽给浴室里放上了热水,试好了水温,出来对文筱婷说:“你先洗个热水澡,去一去路上的劳顿,我给你洗一点水果去……八点钟,同学聚会哦!”
文筱婷看着客厅里挂着的张丽和陆天明的结婚照,她回过头,笑着说:“这照片,你还不打算取下来?”
“懒得收拾……你动作快点,不要磨蹭了。”
文筱婷想到张丽和陆天明已经离婚了,心情又好了起来,她美美地洗了个热水澡澡,出来吹干头发后,对着镜子打理起来。她拿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放在了化妆镜前。
张丽已经打扮好了,就坐在一边,看着文筱婷在脸上涂涂抹抹。文筱婷的首饰盒挺大的,张丽打开首饰盒,啧啧惊叹,第一件映入她眼帘的是一枚钻石戒指。
一个白金戒指,造型别致夸张,一颗花生米大小的钻石镶嵌在白金花瓣中。那颗钻石在镜前灯的映照下,折射着让人目眩神迷的光泽。
张丽小心翼翼捧起了闺蜜的钻戒,满脸羡慕地说:“天啊!我这辈子做梦都不敢相信,居然真有这么大的钻石!”
文筱婷看着被张丽捧在手心的钻戒,也脸色温柔起来。
“这个就是王成武送你的结婚戒指吧?”
“是的……我们认识第三个月,他带我去迪拜玩,在帆船酒店的海滩酒吧,他就拿出了这枚戒指,向我求的婚……”文筱婷也在一瞬间陷入了对美好往事的追忆中。
张丽酸溜溜地说:“你还说他不是钻石王老五?”张丽说完,在心底又轻叹了口气,她真的想不明白,文筱婷为什么会和王成武离婚。
“好了,你也不要酸了……”文筱婷拿过戒指,随手扔进了首饰盒里,她选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指环戴了起来。
“这么漂亮的钻戒,你不戴吗?你不戴,我戴了哈,今晚就让我也体验一下阔太太的感觉。”张丽一把抓出钻戒,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颗硕大的钻石。
“你要不嫌重,那你就戴吧。”
张丽将钻戒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文筱婷的骨节有点大,那钻戒戴着并不合适,可心花怒放的张丽,毫不介意。
整个晚上,张丽的心情都是美美哒。所有人看见她无名指上的钻戒,都要惊叹一声。
晚上的聚会,张丽和文筱婷都有点喝多了,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张丽才迷迷糊糊地醒来,她揉着头昏脑胀的头,一时间不知道身在何处。
“天明,我头好疼啊!给我热一杯奶好吗?”张丽坐在床上,拍打着额头,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离婚了呀。
张丽起身,悄悄打开客房的门看了看,文筱婷依然睡的深沉。她在睡梦中,似乎又勾起了伤心往事,眼角还有浅浅的泪痕。
张丽想着,这是何苦呢,好好的富豪夫人不做。但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路边吧,张丽觉得还是不要随意评价他人的好。
随即,张丽又想起了昨晚戴在自己手上的钻戒,这一看,张丽惊出了一身冷汗,钻戒不见了。
张丽急忙回卧室,床上、床下仔细找了个遍,可到处都没有钻戒的影子。她又在客厅,厕所,挨着找了一遍,依然没有丝毫发现。张丽坐在沙发上,全身不停出着冷汗,她使劲捶打着脑袋,仔细回忆着,昨晚的点点滴滴。
仿佛画面回放一样,张丽突然想起来了。她昨晚在同学聚会上,去了趟洗手间,在洗手间门口的水池边,自己洗手时,曾经把那枚钻戒取下来,放到了水池上。
张丽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也顾不得叫醒文筱婷,出门急忙开车去了昨晚同学聚会的饭店。
找到饭店经理,张丽说明了来意。
经理听说昨晚有客人在店里丢失了这么贵重的物品,也着急起来。他急忙带张丽去了保安室,先调取了昨晚饭店里的监控。
监控画面里,张丽看见,自己洗手时,将钻戒放在了洗手台上,之后,自己一转身,钻戒被自己的衣袖扫进了洗手台边的垃圾桶里。
那个垃圾桶成了张丽的噩梦,夜里饭店打烊后,垃圾桶里黑色的垃圾袋被服务员收了起来,随后被扔进了饭店后门处的一个垃圾箱里。
那枚钻戒的去向清清楚楚,张丽一路追着监控,直到那枚钻戒进了市垃圾处理中心的集中焚烧炉。
在垃圾处理中心,张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心里有千头万绪。
张丽突然想起来,她曾经看过一本小说,一个女人借了朋友的一条项链去参加一场舞会。结果那个女人弄丢了项链,她只能用一辈子的辛酸劳作来偿还。
张丽心凉到了嗓子眼。
手机突然响起,张丽一看,是文筱婷的来电。张丽该怎么和文筱婷说这件事,但错已铸成,终究是无法逃避。
电话一接通,张丽就哭了起来。“筱婷,我把你的钻戒丢了!”
“丢了就丢了呗……你哭什么啊?”
“那枚钻戒值多少钱?我要工作多少年,才能买的起?”
“你一辈子都买不起,不要多想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和王成武离婚吗?”
“我知道,那一定很贵……可我……”
“不,我和王成武离婚的原因是,他向我求婚时拿的这枚戒指就是个假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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