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窗】扶苏——世人不识我,一腔遗恨无处诉

摘要:胸前的玉坠滚烫,他记得那是父皇赠予自己的。  山有扶苏  自扶苏有记忆以来,他始终觉得父王是一个庄严的存在,宛若一座不可侵犯的神祇。父王每每见他,说得最多的无非是问自己​学业如何,夫子的课还听得懂否,神情严肃的不真实。  扶苏想,这大 ......
摘要:胸前的玉坠滚烫,他记得那是父皇赠予自己的。


   山有扶苏
   自扶苏有记忆以来,他始终觉得父王是一个庄严的存在,宛若一座不可侵犯的神祇。父王每每见他,说得最多的无非是问自己​学业如何,夫子的课还听得懂否,神情严肃的不真实。
   扶苏想,这大概就是一个千古一帝的气魄了。
   好像唯一能与父皇谈得来,只有赵高了。
   扶苏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赵高。听宫里的老人说,赵大人是和父皇一起长大的。
   难怪呢。
   扶苏念了一会儿帝经,忽而感到有些孤单,他一出生便被父皇给予厚望,从小就只能读书没有半个朋友。他是温和的性子,却因为如此万分渴望有个朋友。圣人说得好:一个知己也难求。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他的“荷华”​在何方?
  
   隰有荷华
   山上长满了许多叫做扶苏的植物,水中开了茂盛的荷花,见不到风流倜傥的美男子啊,偏偏遇见了你这个小狂徒。
   扶苏难得出宫微服私访,秦淮河畔是灯火阑珊。
   扶苏感到有些乏累,眺望远方,恰恰与不远处的男孩四目相对,蓦然怔神。彼时扶苏并不知晓,那个男孩就是少年上卿。
   年轻的上卿大人仅着粗布麻衣,乌黑的头发懒懒披在肩上,肤色白皙,衬着一双灵动的眼,说不出的讨喜。
   扶苏忍不住打了个招呼:“你好吗?”​
   男孩朝他走来,毫无防备之意:“公子。”​
   扶苏傻眼了,瞅瞅身上的衣服,没有不对呀。他问:“你怎么能喊我公子呢?这是皇帝的儿子的称谓啊。”​
   “我认识你,我是甘罗。”​
   上卿甘罗。
   扶苏明了。
  
   不见子都
   上卿大人今年未满十二岁,已是战功累累,却是个顽皮的孩子,每每见到扶苏便忍不住吟: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扶苏饶是再好的性子也想把甘罗摁在墙上打一顿。
   上卿大人脸色一沉:公子不得无礼。
   说不出的老成。
   后来有一天,上卿大人说想辞职了,秦皇答应了,让上卿大人去做扶苏的伴读。上卿大人为了大公子宫里的好吃的答应了。
   上卿大人来做伴读的那一天,扶苏正趁四下无人逗乌龟玩。上卿大人玩心一起,悄悄走到扶苏身后:“嘿!”扶苏惊的从池子里站起来,水花四溅,扶苏手上仍拿着乌龟,愣愣爬上来:“你怎么来了?”
   上卿大人故作老成道:“臣奉王命,做公子的伴读。”
   “真好。”扶苏笑了。他的荷华来了。
   知己,这个物种,一旦认定,一辈子都改不了了。
  
   乃见狂且
   扶苏夜夜挑灯读书,上卿大人伴到半夜哈欠连天。
   “我说,公子不若白天读?”上卿大人建议。
   “白天我要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扶苏道。
   上卿大人觉得挺有道理,就不提了。
   后来上卿大人又不想做伴读了,这个职业忒没前途了。扶苏翻了个白眼,“那是你傻呗。”
   “公子书可会背了?”甘罗问。
   扶苏不吭声了。
  
   山有桥松
   始皇帝越来越残暴了,先是焚书坑儒,后又是修阿房宫,滥用民力,不曾怜惜。
   身为大公子的扶苏很着急,多次劝诫父皇,父皇置之不理。最后扶苏写了本折子交了上去。始皇帝忍无可忍,将扶苏贬去了长城边上戍守边疆。上卿大人默默帮扶苏收拾行李,似乎并无挽留之意。
   扶苏故作乐观:“此去又是一番新天地。”
   “别瞎扯了,边疆环境恶劣,你还笑得出来。”甘罗冷冷道。
   扶苏道:“上卿,父皇是怎么了?”
   “任何一个坐拥天下的君主都有昏庸的时候,你不必放在心上。”甘罗安慰道。
   扶苏强颜欢笑。是吗?为何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上卿大人轻声道:“此去千万小心。”
   “好。”
  
   隰有游龙
   公元前210年,始皇帝驾崩,立帝胡亥。
   扶苏在军帐中问将军蒙恬:“父皇早就不信我了吧?”语气充满绝望。
   他撩开军帐,独自登上了露台,望着夜空中清寒的月,心中波澜起伏。
   他自幼得父皇器重,饱读诗书,体会民间疾苦,年少就抱有梦想,他日一定要做一代明君,不求万人膜拜,但愿天下太平。他的愿望与抱负注定要深埋于历史的长河了。
   胸前的玉坠滚烫,他记得那是父皇赠予自己的……
   他此时别无他求,惟愿胡亥能坐稳江山,天下风调雨顺。足矣。
  
   不见子充
   甘罗还好吗?胡亥开心吗?父皇亡灵可按?
   在无数个昼夜里,扶苏的内心充满担忧,他太清楚朝政之下人命如草芥,却仍奢望着咸阳不会刮起腥风血雨。
   奢望注定成空
   彼时咸阳城内是冲天血阵。胡亥听信赵高谗言,疑心诸王兄王姐,先后处死二十余人,扶苏更是胡亥的眼中钉,肉中刺。
   赵高等人前往边疆秘密处死大公子扶苏。
   那位温润如玉的公子被一剑穿心,宛如一片羽毛静静飘落,面容不见丝毫怒意和不甘,只有微微的遗憾。那是一幅凄艳的画。
   不知那位公子死前是否遗憾,再也见不到他的“荷华”?是否在叹息,昔日天真烂漫的胡亥竟成了如今的模样?
  
   乃见狡童
   亡秦者胡。
   甘罗心知肚明。他在想:扶苏应该也看出来了吧?为何不带兵反抗呢?论规矩,理应是扶苏做皇帝。
   他始终不愿相信,扶苏死了。明明没有任何消息。
   明月清晖,起凄凉的氛围。
   甘泉宫中,赵高笑着向他走来,语气颇有些遗憾:“可惜了,甘上卿这样的人才,留不得。”
   甘罗面色平静,捏着鸩酒的手不见丝毫颤抖,饮尽杯中酒的前一刻,他只说了一句话:“千秋大业无非梦一场。”然后缓缓合上了双眼……
   一代天才就此湮灭……
   公元前206年,秦灭。大汉建立,做了仅仅四十六天皇帝的子婴被流放。千秋霸业,毁于胡亥。
   世人不识我,一腔遗恨无处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