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渡】逃逸（小说）

吴风的自行车出毛病了，怎么也修不好。
　　 万般无奈，他顺应潮流，换了一辆新电动车。可是没过几天，电动车也开始吱扭吱扭响了，让他苦恼不已。
　　 这天，正骑车在路上，他猛地发现前面有一名老人靠着电线杆站着，连忙大声呼叫。可那老人连回头看他都不看，也不躲，也不闪。眼看就要撞上，转向和刹车竟然都失灵了。在吴风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只听“砰”的一声，两个人和车子都飞了出去。
　　 “大爷，大爷！”虽然浑身疼痛，吴风还是第一时间爬了起来，前去扶那倒在地上的老人。可他不扶不要紧，一扶就倒！他看见那老人仰面躺在地上，眼睛紧紧地闭着，面色发青，手脚直挺挺地僵着。一摸鼻子，凉了！
　　 “我的妈呀！”吓坏了的吴风，顿时如跌入了冰窖，浑身发抖。自己撞死人了，怎么办？怎么办？还有房贷没还，孩子要养，难道就这么进监狱，不行，不行……
　　 傍晚的时候，有一名建筑工地上的工人到休息的地方拿矿泉水喝，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一个人正举着铲子，一边擦着额头上滴下来的汗，一边在填着一个小土坑。
　　 “你谁啊！”
　　 工人的诘问让吴风再度吓得浑身发抖，可他却没法急中生智，想出个蒙混过关的应答来，便拔腿就跑。当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还是被抓住了，被送到警察局。
　　 “姓名？”
　　 “吴风。”
　　 “年龄？”
　　 “37。”
　　 “为什么埋尸体？”
　　 “人……是我杀的！”
　　 经过了这样翻过来、倒过去的连番审问，吴风终于撑不住了，道出了实情。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完了，再怎么抵赖也是无用。杀了人就是杀了人，是绝不可能得到宽恕的。
　　 “既然知道是犯罪，为什么要逃跑？”
　　 “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赔钱。”
　　 “只是赔钱？”
　　 “也赔不起命！”
　　 “很好。”
　　 警察恶狠狠地盯着他，一股正义的、冲天的怒火就要发泄出来。他想这世界上怎么能有这样的人？但出于职业素养，他还是扶了扶帽檐，咳嗽了一声，平稳地说道：“犯了罪就应该接受制裁，逃避是没有用的！”
　　 “可自首就有用吗？”
　　 “自首是一种态度，也能争取减刑。”
　　 “减刑能减多少？”
　　 “这个到时候再说。”
　　 “怎么能到时候，我老婆孩子还等着我回家还房贷呢。”
　　 “你已经被刑事拘留了！具体事情我们会通知他们。”
　　 “你们警察替我家还房贷？”
　　 “你想得倒美！”
　　 “那我家人岂不是死了！你们是杀人犯！”
　　 “荒谬！什么逻辑！”
　　 旁边坐着的另一名警察看出吴风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便伸手让两人都先坐下。他说：“要端正态度，配合调查，争取宽大处理！”
　　 “怎么宽大？”
　　 “就是比原来好一些。”
　　 “能不能只杀我，不罚钱？”
　　 “没有这样的刑法。”
　　 “那要这刑法有什么用？我家破产了，和全家去死有什么分别？”
　　 “不能这样想！你要想想，你对被害者的家庭是不是也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他完了，我也完了，哈哈哈哈！”
　　 这一阵疯笑尖锐刺耳，让两名警察无奈地站起身来，准备先把吴风带回看守所去。但就在这时，一名女警官闯进来，说又有一名犯人来自首了。惊疑不定的众人把那人也带到了审讯室来。
　　 “姓名？”
　　 “王能。”
　　 “年龄？”
　　 “37。”
　　 “又一个37……职业？”
　　 “刚离职。”
　　 “……你跟这案子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他死的。”
　　 “什么！”在场众人都惊讶地瞪大眼睛，“你再说一遍？”
　　 自首的嫌犯王能鼓起他那胖乎乎的小圆脸，眯起他月牙一般的细长眼睛，嘴角大大地咧起。他在笑，而且是那种，好像面对鬼门关，义无反顾地准备闯进去时露出的视死如归的笑容。众人看起他来越发厌恶。
　　 “你什么意思？”
　　 “我害了他。”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害怕。”
　　 “你说清楚点！”
　　 “就是这么回事。”那胖子王能脸上笑嘻嘻地说着，语调却十分沉稳，“我那时正好路过，发现那大爷正在犯心脏病。我想着去扶一把到医院吧，却发现周围没人，也没有摄像头，谁能给我作证呢？要是我被讹了，进去赔钱，谁替我养家呢？就这么，我看着他一直犯病，一直打摆子，站了大概半分钟时间。”
　　 “你这是混蛋！……再后来呢？”
　　 “我就那么看着他，我想了很多，不过也是心惊胆战的，我希望他好起来，这样大家就都没事了，那时候我想起了林肯，想起了《卡萨布兰卡》，想起了我家门前的灯笼。不过幸好，他最终还是倒下了，虽然是慢慢地倒，不那么利落。”
　　 “……再然后呢？”
　　 “我想着要是死了，我得赶紧跑，但还得做个样子摆着，反正社会管不了我们。就这样，我慢慢地趴在地上，爬过去探他的鼻息。一摸，凉透了！”
　　 “啊，是啊！”众人恍然大悟，齐刷刷地站起来。“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