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韵】憨木匠二婚记(小说)

引子  夏日的傍晚,一场揭瓦拔树的狂风暴雨顷刻间使好多黎民苍生叫苦不迭。  从附近村庄做木工活的憨木匠王三,村里人又称憨大的,是见机赶在老天爷威怒之先回到他位于长江南岸青山坳的独家庄——三间旧砖瓦屋里的,家里只有个瞎眼老娘和刚启蒙上学的儿子 ......

引子
   夏日的傍晚,一场揭瓦拔树的狂风暴雨顷刻间使好多黎民苍生叫苦不迭。
   从附近村庄做木工活的憨木匠王三,村里人又称憨大的,是见机赶在老天爷威怒之先回到他位于长江南岸青山坳的独家庄——三间旧砖瓦屋里的,家里只有个瞎眼老娘和刚启蒙上学的儿子小强,一场突然到来的狂风暴雨使他们一时间心惊胆颤。他们边死命用木棍,竹篾盘子边堵着门窗,边看着房屋像个病人打摆子似的在狂风里一阵阵颤抖。房顶上的瓦像燕子似的到处乱飞发出骇人的叮当声。真担心顷刻之间就会屋倒人亡。还好,屋后的满上竹木筑起的天然屏障挡了不少风力。随着欲夺命时间的快速过去,房屋的根基渐渐稳定下来。憨大从窗外见天顶乌云渐淡露出白兰,天边虽然云堆电闪,他不再理会了,他命在堵门窗中已被同时淋得落汤鸡似的儿子与自己进里间换了身干衣服,又去另间房里去安慰告诉老娘,龙卷风过去了没事了,不要再念天老爷保佑了,憨木匠王三领着儿子紧张忙完这些之后,虽心有余悸,毕竟房屋还在,人也没事,处于风口上的人家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他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准备打开大门,去厨房生火做晚饭,就在他刚抽开门栓时,借着天边一道闪电白光,突然间,他看到一个头戴大斗篷,浑身淋得透湿的披头散发的年轻女子,怀抱一个落汤鸡似的女孩,慌慌张张随着股风撞门而入,几乎是撞到他憨木匠怀里。
   1. 奇怪的不速之客
   风雨夜,家中突然撞入这不速之客,这让憨大王三憨木匠着实惊骇不小。小强也吓得抱住了爸爸的一条腿瞪大眼睛惊恐地朝这不速之客望着。幸亏瞎老娘不但瞎还有些聋。
   没待憨大王三回过神来,淋得落汤鸡似的母女已摘下头上毫无用处的破斗篷,水淋淋一屁股已坐到堂屋旁边的一把竹椅上。年轻女子她也有些惊恐未散地望着憨大说:“王三哥,我家房子被这场背时大风刚才刮倒了,要不是跑出来得快,俩娘女都装进老鼠托见阎王爷了。山穷水尽了,你发发善心救救我们娘俩吧!我知道你为人心肠好。”稍停,她又望着湿淋淋的双脚小声似乎又是与人抗争似的说:“我不是母夜叉!”
   憨大王三望着这突然撞入家中的母女,仍然惊惶没有回过神来,闻其言,更觉莫名其妙。他望着这母女俩,努力镇定了一下说:“你是谁?对我说这些干嘛!嘿嘿,我不认识你呢!”
   “我不是母夜叉!我不是丧门星!”年轻女子又加一句仍以抗争的语气眼望脚尖低声重复说。
   憨大更莫名其妙了。更纳闷了,他渐回过神来想:你是不是“母夜叉”关我什么事?你是不是“丧门星”又与我何干?奇怪的是我怎么不认识她,她却认识我呢?还显得那么熟单进我家门呢?他已从惊慌中回过神来招呼小强甭怕,并在灯下将她母女认真打量起来:青年女子生得清秀苗条,穿身白底起铜钱花的衣裤,脚上穿双白塑料凉鞋,胸部丰满,两只乳房被湿衣服紧拉得格外亮眼。可怜,她无意为它骄傲了,却仍是女人独有的风景,久守单身的憨大触目之后,禁不住咽了一口唾沫,不过,他很快跳出目迷神昏之诱,把目光很快移向她的脸和露在外面的胳膊。她的皮肤已白得像张纸,一头散乱的青丝一束束披在她瘦弱而显疲惫的双肩上还在滴水,一对怯怯上抬的大眼里闪动着求救的光,怀中的小女孩更像惊弓之鸟,湿漉漉的头发盖住了半张小脸,但那对童稚天真的黑眼睛依然很亮好看,只是闪着惊魂难定的光看人。她一步也不肯离开妈妈,依然将头紧贴住妈妈还在起伏显明的湿淋淋的胸膛,小手使劲抓着妈妈的双臂,不停地喊叫,“妈妈呀,我怕!我好怕哟!妈妈呀……”可怜的妈妈仍是孩子唯一的安全依靠,她此时因惊魂未定仿佛要钻进妈妈的身体去似的。
   油灯苗子在风中连续晃了几下,送上门来给憨大王三提供的这一幕人间凄凉。让他忍不住看得有些鼻子发酸,他又很快想到了他那无钱治病凄凉死去的女人,那一年,女人得了急性肠梗阻,正逢自己外去做工,因家中无钱,无人做主送医院,待他急急赶回来时,女人已经不行了……女人啊女人,可怜的母女俩啊,母女俩!定是刚才风暴雨中遭难的孤儿寡母了!憨大王三从心底感叹起来。尽管事情来得突然,尽管也不了解认识她们,尽管青年女子还自露出了“母夜叉”,“丧门星”的话,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东廓先生连狼被追急了还救呢!眼下,真是“母夜叉”“丧门星”到此地步也可怜啊!何况面前是活生生的大人孩子。
   “怎,怎样救你……你到底是……”王三站在陌生母女俩的对面,心中惊慌慢慢平静,但疑惑重重,于是便仍结结巴巴地向女人发问。陌生青年女子眼光似乎在闪亮起来,她很快朝憨大王三望了一眼,一时没有回答。
   强伢紧张害怕得紧抱住爸爸的一条腿一直没放,他睁大着吃惊的双眼,一会儿望望门外风暴雨中挣扎着世界,又望望这风雨夜突然而至的可怜母女,不知天地间发生了什么怪事。瞎眼奶奶虽耳也不好使,她的心似乎也感觉到了家中来了生人与儿子说话。她要问,憨大把老娘大声阻了回去“娘,没你事,睡觉吧!”
   这时,陌生女子说话了:“怎样救我们母女么?让我做你堂客和你一起过吧!王三哥,我真的不是‘母夜叉’!更不是‘丧门星’!”未料,这陌生女子又冒出来这么一句,还强调了她的两个“不是”语真情切的,且弄准了他就是单身憨大王三,也弄蒙了憨大不知她如何会知道自己就是憨木匠王三?看来,她真是借这天给的机会有备而来啊!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是你的事,你看她渐渐有点激动起来的情绪里,一双大眼,紧盯住王三眉眼都不眨,热切而火辣。她在等王三答复下文哩!
   对憨大王三来说,这陌生母女风雨夜的狼狈到来本是突然事变,加上这不知来自从何说起的荒唐,使憨大王三神经末梢都紧麻起来。常在外做工,也算见过些世面的人了,痴长到已快四十了,何曾遇到这种事情呢!刚才我也并没答应你什么啊!他感觉今晚自己有点像武林中人,在遭遇到对手突袭之后又遇施展开得凌厉快招,要应对下来,真是比对付外面刚才的狂风暴雨还难办了。憨大想:哼,与我做堂客,你是七仙女?你是胡秀英?一厢情愿吧!你认识了解我,我不认识了解你!我知道你什么来头,是姓白还是姓黑?我老王家可不是不讲明堂的人家。你不打自招说你不是‘母夜叉’,不是‘丧门星’,嘿,必有原因,要真是呢!我憨大再欠内当家做帮手,伢儿再缺母爱,晚上我再欠堂客困,也不会抓到篮里就是菜,摸到手里就是瓜,随便就答应“要得”找了你啊!问题是眼下,如何把这找缠上门的母女俩打发走呢?……哦,有了——
   憨大王三开始排解眼下棘手的矛盾。于是他对陌生女子这样以同情与征求意见的言语说道:“真是屋被大风刮倒了也是可怜。我刚才与这场大风雨作斗争时就最怕这个。这样吧,我相信你遭了灾。我先去帮你母女找出两套干衣服换上,小强他妈有几件没被随她死后烧掉的还蛮好的衣服你应该穿得,我家没有女伢,强伢的衣服就给小妹妹凑合穿吧!免得湿衣服穿身上久了,感冒生病就更麻烦了;我的第二个安排是,等会儿和我们一起吃点东西,他见女人摆手继续说,急也没用,饭还是要吃。今晚就住在我与小强睡的房里,不过,明天一黑早(大清早),你就得带着你的女儿离开我这里,有难处去找政府解决。我估计明天天气会好。要是村里有一人知道了今晚发生的这事,我憨大王三就得用棉花塞耳朵呢,明白不?”
   陌生女人起身点头了,但她说,“谢谢王三大哥的安排和好心,但找政府我不如找你……”女人说时,眼角露出些狡黠的笑。
   闻其言,憨大王三嘿嘿着尴尬笑了两声:“我知道你找我是要与我一起过日子,”憨大紧张想了下说:“我也就老实跟你说吧,我的一个舅父在西头岭(一个村镇)已给我说妥了一房人,我做艺时去看过了,双方都同意了,就等秋后办事呢!”憨大急得临时编了这个谎,心里咚咚仍跳过不止,为掩饰,赶忙进屋去帮陌生母女寻找干衣服以缓冲一下时间。今天,强伢也是跟着父亲寸步不离。一会,憨大王三把干衣服找了出来交把陌生女人手里说:“快去隔壁房里换了吧,放心,不会有人打扰你!等会儿,我带我儿子去他奶奶屋里挤一挤。”憨大想起旧故事里常说的名不正言不顺与瞒天过海之计,再次补充说:“我说的全是真的!你莫要不信!”
   陌生女人对王三这样的好心安排显得感激,对他后来说的“他找了房人只等秋后办事”的话以及解释,她真不信,她详细从别人那里了解过了,没有的事,憨大连舅父都没有的。只有两个姐姐住在外村,老婆死后多年一直没娶她知道他在骗她,但她不揭他,她理解他。只说:“我俩的事从长计议吧!”
   “天哪,我因怕名不正言不顺被村里说闲话,她却要从长计议。看来她不相信我的话,赖上我了,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憨大心中一时没了主张。只好走进厨房先忙了起来。
   一会,陌生母女换上衣,掌灯一起吃过简单的晚饭,便各自休息了。
   独家庄王三家里当晚发生的一切也暂时纹丝没往外露。
  
   2. 莫道是她?
   当晚,吹灭灯,憨大王三带儿子睡到一张临时搁置的竹板床上,蚊帐也是临时罩起的旧的。儿子小强呼呼进入梦乡后,王三犹自睁眼翻身不停,至下半夜鸡叫头二遍了,仍是睡不着,憨大心中本从来未有空过。了解叫他憨大憨木匠性格的村民知道憨大遇小事都爱琢磨,以他平日的憨劲,在路上捡片废报纸也翻来覆去看得好久,坐得板凳穿,坐得地皮热都不急,走起路来怕踩死蚂蚁,树叶落下怕砸了头,遇事耍个小聪明,在“嘿嘿”声中好与人打个赌的滑稽做件家具除了做得精致耐用,工夫要耗人家两倍多,但从不计较工钱招待的!风雨夜他的这种“特别”表现,完全是他疼爱儿子和孝敬老娘的心促成促发的。做艺时,在外他常对人说,他的命太苦,不该五岁就死爹,三十多岁就死妻,母亲把他姊妹几个拉扯大不容易,(他排行老三,上有两姐下无弟,便称大)妻子为他生儿育女,害一场病无钱医治就白白看着死了,太让他伤心,也多少改变了他的性格。小时候,他也像他儿子一样聪明灵泛的。他说,母亲妻子为他为这个家辛苦了一辈子,尤其是妻子死得那么早,没享到一天福,常使他不安。他只有这个能耐,现在能让老人孩子在遇事时少受些惊吓壮壮胆也是好的……特别是儿子小强,这是他老王家的单传,千担谷粒下田的一根秧,是不敢有丝毫怠慢与闪失的!所以,这天,在十多里外做木工活的憨大看到天气在中饭后就有点不对头时,到天近傍晚,东家屋里留他用晚饭都没吃,十多里路,便长跑运动员似的上路往家赶了。陌生母女的到来,更把他的睡眠秩序彻底搅乱了,如何摆脱她的纠缠,王三自感作出的安排已显得苍白无力。下步咋办?他一时想不出妥帖办法来。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到底是何来头的疑问在他心中倒是越来越大?憨大王三心很细只是性憨,他有了种种猜测,他猜了又否定,否定了又猜。在他住的村里和附近一两村里,他都想不到有这么个自称不是‘母夜叉’‘丧门星’的女人这么了解他。至天亮时,憨大把在外做木工得到的综合信息反复筛选,根据‘母夜叉’、‘丧门星’这两个提示线索像是回忆又像是做梦,迷迷茫茫中,有个女人的形象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哦,莫道是她?!
   在西头岭镇做工时,憨大听一个知情的长者讲起过这样一个故事:
   那一年的寒冬腊月,天降大雪,群山原野山塘道路都被茫茫雪被盖住了,在通往山背后王庄向东去的一条积满了半边雪的盘山土公路上临中午饭时,有个五十来岁的微胖的庄稼汉子头戴冬帽身穿棉大衣打了酒割了肉哼着小曲从小镇上回来。离家不到二百米时,他忽然发现路边积雪的土坑里躺着一个人,身上积满了雪,简直就是个雪人了,汉子姓郝,喜做善事,人称好(郝)大爷。他赶快放下酒肉,跳进土坑,一看惊了,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还是个姑娘,身上穿得褴褛单薄,手里还抓着根竹棍一只盛了点米的破布袋。啊,小叫化子,谁家孩子呢?父母怎么不管,看冻饿成这般,怕是没命了?郝大爷弓腰速将右手放到姑娘鼻子下探了探,啊,还有气。事不宜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郝大爷酒肉也没顾上拿,背起姑娘就往家跑。家有三间大瓦房,一间偏屋在东,在农村还在大搞集体经济时,算是比较不错的人家了。这时,他老伴郝大娘正倚门等老伴回家,因家中今天来了娘家客。见他慌慌张张高一脚低一脚背进个雪人来,大吃一惊:“老头子,你这是……”
   “甭问闲话,先快救人!”郝大爷把人放到房中一张旧沙发上命令似的对老伴说。郝大娘虽嘴上在怨老头子好管闲事,还是麻利地动作起来,她先除去姑娘身上的雪,接着生起堆稻草火驱寒,又去熬了碗姜汤给灌下,驱寒补了些热能之后,一会,姑娘慢慢睁眼苏醒过来。郝大娘又把她拉进内房找出自己已出嫁的姑娘一身单的棉的给她换了,再打热水让她好好洗去脸上的污垢,梳了梳头,一看,还好俊俏呢,瓜子脸,细柳眉,鼻挺嘴唇薄,只是清瘦清瘦的,一对姑娘的泉眼显得特大少了些神。郝大爷点上支烟站堂屋中吸着说:“她是饿的,快给吃点东西吧!”郝大娘的饭已做好,只是等郝大爷的酒肉没到便问:“老头子,你买的酒肉呢?”同时便去厨房剩了碗饭夹了些菜让她慢慢儿吃,姑娘却是狼吞虎咽下去的,看得郝大爷连喊甭慌!小心呛了!一会,姑娘慢慢恢复了精神。郝大爷笑了,这才想起急救人时忘在了路边的酒和肉。见身旁的儿子傻站着瞧热闹希奇,便命大儿子赶快去屋后两百米处的山边公路上取了回来。幸好,无人路过捡走。


   被救的姑娘显得知书达礼,连忙向郝大爷夫妇与全家人包括客人连磕了几个响头,表示万分感谢救命之恩。并说,“若不嫌小女子粗手笨脚,愿意留下当牛做马报答大恩大德。”郝大爷把她从面前扶起:“姑娘,先甭说那些,先住下养好身子再说吧!”郝大娘也说:“大雪封山的我们家也不会那么缺德就赶你走啊,也不差你吃了这口啊!那样,我们就不救你了。”于是姑娘便留下来了。
   郝大爷家有五口人,三个儿女,大的姑娘前年已出嫁,外孙都添了。家中两个儿子,都读了点书,大的读到了高中,小的读了初中,大的有二十三四了,小的也有二十一二了,都没成家,不是无人提媒,长得身材单挑面相英俊的大儿子郝大龙眼光挑剔,不俊不贤不识字的他不要,小的则还想考学校。
   春节后一天,积雪早化了,已是阳雀啼春蜜蜂采蜜草绿花开的季节,太阳金灿灿照着远方苍翠的群山和近处山坡边排列无序的栋栋造型结构大同小异的农舍,暖风阵阵吹过,十分舒适宜人。郝大爷夫妇趁两个儿子都外去采摘春光去了,坐在阶沿上晒着太阳,问一个多月来,住在他们家确实表现得人乖手巧,嘴甜勤快的正在一旁洗衣服的姑娘。郝大爷抽了袋旱烟首先说:“都这些日子了,姑娘!我问你两个问题可以吗?”郝大爷向是长者风度,关心人不苛求人!连问个话也是注意对方情绪的,见姑娘初来时,显得沉闷苦恼无话,便嘱咐老伴也不宜急问她什么话。今见她慢慢适应开心了,才开始试探问话。姑娘灿烂一笑恭敬站起来说:“大爷,大妈,请问吧!”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父母是谁?为何流落至此?”
   “大爷,大娘,我姓梅,叫梅寒青,今年十七了,家住在江北边白石县,离此有一二百里吧!父母是谁,我不知道,知道我也不能说,请原谅!”姑娘说到这里,眼中已经有了泪,话也有些哽咽:“为何到此么!无人管我,有人害我,断了生活!”
   “哦!是这样。”郝大爷说,“听你讲来我已知你可怜原因了,事情既有难言之隐,不便说时就甭说吧!”
   “谢谢大爷理解!”
   但老人的话把寒青承载的那些沉重记忆还是挑动了,不思量,自想起脑中很快跳过那苦难的童年,孤儿的身世与那场史无前例的革命风暴……但她很快掩饰过去,含泪又笑了。
   郝大妈见姑娘泪眼婆娑,似有心事重重的样子,怨急性子老头子不该问的太多,便打趣说:“寒青,那我来问你个问题。”郝大妈手里端了杯茶说:“你到我们家这段时间,也熟了习惯了,我们家待你怎样?你心中应有数的。我问你,你是愿意给我做儿媳妇呢?还是愿意当我的干闺女?”寒青思索了一下,觉得这个问题大妈问得在她看来自然,对自己则是突然的,便笑得咯咯的露出少女天真又带几分羞涩的天性说:“要我选择,就先做您的闺女,我刚才说了,我还不到十七岁呢!”
   “哈哈哈!”郝大爷乐了,对同样笑眯眯的郝大娘说:“老伴,那就让寒青先做咱的闺女吧!”同时转头夸寒青说:“好闺女,会用词,那就先做闺女吧!”
   一晃光阴过了两年。进入改革开放的年份了。梅寒青已快19岁了,她在郝家已生活了两年多,与郝家的两个儿子已混得烂熟,初时只以兄妹相称,守住自己的底线。然而日久生情,郝大龙越界很是喜欢上了父亲在雪地里捡回来的这个他认为已达到他择偶标准的野姑娘了。弟弟文光也很喜欢她,寒青不敢得罪一方,显得左右为难,其实内心更喜欢的是文光。但郝父权威在,弟弟不敢占先。于是在第三年秋收后,郝大爷便让他们去政府登了记,然后请村上乡上的头还有亲朋好友摆了十多席酒,把大龙与寒青的婚事办了。
   婚后的第二年已是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了!文化大革命早已结束,国家正式进入拨乱反正改革开放的年份,一切都开始变得新鲜活跃起来。梅寒青与郝大龙已有了爱的结晶,起名金玲,很响亮的女孩名字,寒青自己起的。由于寒青有文化,心灵又手巧,加上郝大爷的为人影响,抽调她去乡上的企业当了名财务出纳。郝大龙这时也安排当上了民办教师。真是天从人愿,人逢缘合,小两口的日子红火火、甜蜜蜜。郝家看似开始纳福吉祥了。
   却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那天是国庆节放假的日子,天下着小雨有些阴凉,小两口相邀乘车一道从乡政府驻地往三十里外的家里赶。不料,车在一停靠站上下客时,跟着上来了两个扒手行窃,而且就站在他们座位的前头,扒一位老大爷夹衣口袋里的钱,大龙和寒青同时都看到了,有的乘客也看见了。但一时无人支声,寒青忍不住要管,大龙把她按住了,大龙看寒青横过眼来对他的脸色不对,怕妻子瞧不起,说他是软蛋不是男子汉。便嚯地站了起来喝道:“住手!”同时把只手去捉扒手的手。扒手得意中一惊,抬头只见他一个人管闲事!除了寒青当时在指责,其他人都不吭声,他们便穷凶极恶迅速拔出双刀同时扎向郝大龙的脖子胸脯后,趁车门未关,迅速逃之夭夭了,(后被公安擒获),寒青刹那间猛然惊觉,连忙去扶血流如注摇摇欲倒的大龙,“我的大龙啊……是我,是我不该……不该……你们去抓强盗啊,抓强盗啊!你们怎么不出手啊!快救人啊,快救人啊!我的大龙啊……”见丈夫瞬间倒在血泊里,便昏了过去。
   郝大龙由于失血过多,送医院途中便壮烈牺牲了。但从此,郝大妈不饶了,尽管寒青仍一如既往在家肯做,到跟前尽孝!端来的糖茶是苦药,送上的热汤是冰炭了,郝大爷也淡了心,让寒青看到的总是冷脸一付了。儿子,他们的儿子啊,与她一起回家,她独活,他却丢了命,让人无法接受,有人说,你儿子是见义勇为不能怪媳妇。但郝大妈想儿子心切时不管这些,哭着连郝大爷一起数落骂怨:“都怪你个老东西,好管闲事,那年若不捡回这‘丧门星’、‘狐狸精’怎有这事发生?”全家人,包括出嫁了的姐姐也都这样看待她了。当郝大娘听人说,是梅寒青在车上让郝大龙去管的闲事,她还帮了腔,郝大娘便认为她没错怪人,恨骂得更有理由了。
   寒青在这个家过不下去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抱起熟睡的女儿,拿了几件换洗衣服,流着泪向郝大爷老两口住的房间深深鞠了两躬,便悄悄从后门离开了这个家。不见了人,郝家人也不过问,连孙女随她带走了,也不干涉。当时只有小叔郝文光说:嫂子是无辜的!
   梅寒青怎么又是母夜叉呢?第二个故事,是憨大在外做艺时有天无意听一个中年妇女说起的。
   梅寒青丈夫死后,在婆家落下恶毒的骂名和诋毁,带着一岁多的孩子也没去上班了。她在好心的朋友同事家待了三个月。一天被邻村一跑运输的个体户司机看中。他了解她的情况和传闻,他不信邪,执意要娶她。他说,“他姓吴,号吴风,三十多岁了,老婆死了两年,留下个已快六岁的男孩无人管,家里正差个帮手,家里已没有老人,放心,无人管他们的闲事。”开始,梅寒青不同意说:“我也是落下害夫骂名的人,我不能再连累你,大哥,你另找人吧!我不配!”吴风生得五大三粗,抽烟喝酒还好色,见梅寒青说话时楚楚动人,言语得体责己,更坚了信心。那天,他们都在这个共同的朋友家吃晚饭,吴风喝着酒便对朋友说:“唐妹子,我请你为我与小梅做这介绍吧!”并说:“小梅,你放心,你们母女我都欢迎!去了,帮我看好孩子管好家,保证让你有享不尽的福!现在改革开放了,跑运输,票子来得好快呢!至于你担心的那些事真没必要背包袱,社会舆论管他呢,有的瞎起哄,只要我不在乎怕什么!何况,我听公安的人说,你们那是见义勇为的事儿。是老百姓胆小怕事又迷信才那样乱说的!”吴风能说会道,话也软语和声,便吹进了梅寒青这段时间快干燥死了的心房。在本已有几分结交撮合能力的朋友唐妹子征求梅寒青意见时,便点头同意了。不过,唐妹子先喊应了:“爱是你们自愿的,都是朋友,今后过得好不好,与我唐妹无关的!”吴风说:“那当然!”
   婚后,吴风像承诺的那样,特别爱她,体贴她,凡重点的事都不让她做,连猪都不让她养,是她坚持说:“庄稼人过日子,不围园种菜养点家禽家畜,那像什么,不做点事,她会憋疯去。”吴风才让点步,让她种了几块土地的菜,养了头猪以过年吃肉。梅寒青也十分支持丈夫在外跑运输,反复嘱咐不要喝酒驾车,要注意安全。回到家,她则端茶倒水到手,好饭好菜迎接。两边的孩子们也很快融合到了一起。夫妻俩恩恩爱爱,小日子和和美美,两年后加上家底便积下了一笔可观的财富,吴风把旧房拆除了,又盖了套乡村小别墅,家里全换上电气化。让周边人都好眼红!
   这日子,着实让梅寒青做梦都没想到,真是柳暗又花明了。
   可是,不久的一天,有人突然上门来找她讨账,说吴风欠了他几万块钱。开始梅寒青以为是建房子的钱,一打听,却是赌账,这让梅寒青内心一惊,冷汗便从脊背沁了出来。吴风晚上回到家,寒青便责怪他怎么能去染上这种可怕的毛病,劝他赶快收手止步。这时候的吴风也在外赌红眼了,不但不听劝阻,还头次恶语相向:“老子的事,你管不着,把银行存折拿把我!”梅寒青进吴家后头次伤心哭了。她把两万元存折给了他。
   又一天深夜,吴风酒熏熏从外回来,可能是赢了点钱,爬到床上抱住她就亲嘴,边说:“老子今天高兴!”说着就宽衣要与她做爱,其实就是要让他发泄。他色迷迷地在月色极好的秋夜里抓着梅寒青那对洁白高挺的饱满乳房说:“寒青,老子今晚把那向你讨账的家伙斗回去了,倒赢他两万了!”他一边动着喘着乐不可支。寒青一点兴致没有,但她这次还是配合了他。待他软绵绵死猪般快睡去时,寒青抓紧机会便又劝:“吴风,赌博终究不是好事!万贯家财都输得掉的!我看赢了就收手不再干了吧!留着手里这十几万,再赚些回来,比什么不好呢!”
   “嘿,有理,嗯,老子还要报仇……”他迷迷糊糊说着便沉睡打起鼾了。原来,他还输了四五万在别人手里!
   又一天深夜回来时,外面已风是风,雨是雨的。吴风又有些醉意地回到家!这次进家后,他不找女人要干那事了,而是向她要钱。寒青没同意给,劝他真的要刹车收手,输了的就算了,只要不再赌,迷途知返了就还是好人。这次,吴风岂但不听,还动手扯住她的头发死力踢她打她!把两个睡熟了的儿女都吓醒了,娃娃乱叫!他高声喊叫:“老子的事,你今后少管。”后打听,吴风这晚把房产都押上了。
   从此,没过几天,随着吴风手气的臭和辛苦积攒的几十万家财的流入赌场,梅寒青成了他的出气筒下饭菜,便要常挨他顿打。梅寒青气不过,带着满身伤痕去乡政府告了他。经教育,吴风锁好了点,但赌性依然未改。只少打她了。
   寒青见吴风是这样一个我行我素劣迹深重之人,悔亦晚了。一天,她挽起手上腿上的新伤旧伤给邻居看过受了好心人同情人一通劝解回到家后,怎么也还是想不通,这个男人怎么要这样对待她?看来是赌魔寻了他,使他变态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关上门,她想起她的苦命,先伤心大哭了一场,趁吴风不在家,趁他儿子上学去了,自己女儿外面玩去了,她走进杂物间找出一根绳索挂了起来,正当她准备踢翻凳子挂上去时,听见小金玲哭着在外面喊门,想起自己一气一怒虽能解脱,幼小女儿,她和大龙的孩子还在人间,那无父无母联想到自己身世的遭遇使她不敢往下想,她坚硬的心即刻柔软下来。
   中秋节的先天,寒青又遭吴风一顿毒打后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萌生了。哼,我们是前世冤家对头了,让你死去吧!于是,她先准备了把锋利的刀,趁他晚上死猪般睡去时,宰了他,觉得不妥,怕吓坏两个孩子,也怕影响太大,还怕不成反受他制,这招计划便放弃了。一直等到中秋节后第三天,一个成熟的计划也是同样可怕的计划便在梅寒青胸中生成了。这天,她先问了吴风回家吃中饭不,吴风说:“在附近修车,不回家吃还进馆子去呀,蠢婆娘!”寒青点了下头便说明白了。她知道吴风爱吃面加荷包蛋,快到中午饭时,便提前做了加上点她暗中准备的东西到里面放进锅里盖上,便去修车场叫吴风回来吃。不料就在这时,吴风那上二年级的男孩回来了,一付饿得不行的样子,揭开锅盖,见有碗现成做好面条还有荷包蛋,热腾腾的,端起拿筷就吃,不到三分钟便进了他的肚里。待吴风洗完手,随梅寒青慢腾腾往家走进时,迎面碰到四岁多的金玲哭着指着屋里喊哥哥,吴风脑子轰然一声,“哥哥,哥哥怎么啦!”他大步跑进屋,一看现场,使他坍然坐塌到地上。他的儿子吴乐乐也倒在堂屋地上,口吐白沫,身体在痛苦抽动,手里还握着筷子,碗里还有些残留的面条蛋白。吴风明白了,嚎啕着手指梅寒青,“你,你……”接着便速去抱儿子送乡上医院抢救,自己的车还没修好,只好临时拦了辆车,好在离医院不远,又抢到了第一时间,经紧急洗胃灌肠排毒(磷化氢),才未造成人命后果。
   但梅寒青因故意杀人(未遂)罪被捕劳教了,她把一切都向政府坦白交代了,包括她的身世,把前因后果都说了,她说:她没想到结局会这样!她对不起孩子,她有罪,她赎罪!这时,吴风已乘机解除了与她的婚姻。


   小金玲一时成了孤儿,由好朋友唐妹领去,暂时代养,从此,梅寒青狠毒凶恶‘母夜叉’的恶名便也就在附近村里很快传开了。
   她劳教三年回来后,便常闻房前屋后(临时搭置的间半土砖房)有些孩子被大人鼓动着对她唱开了顺口溜:“猫公剌,剌猫公,长得乖,丧门星!猫公剌,剌猫公,谁沾手,剌谁心!母夜叉、丧门星,害了郝公害吴公……”
   ……
   憨大王三想起这风雨夜突临的不速之客,极有可能就是这梅寒青时,尽管她招致的恶名与劳教有其原因,不禁毛骨悚然。这真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呀!猫头鹰飞进神堂,家门不幸,是祸躲不掉了么?憨大睡到天亮时,急得浑身都汗湿透了!他已通夜没合眼,更无心压床板磨时间了,他趿上鞋,去偷看陌生母女是否已按他的要求在黑清早先离开了他的家。上前一看,陌生母女不见了,房里还收拾得整整洁洁的!他忽然想起在他五更迷盹时门好似轻轻响了一下,哦!看她还守约,可能就是在那时出的门。只是怕她重来,因为她说了“要和我做堂客一起过日子的话!”还说了要从长计议!重来就会缠上不得休止了。憨大见可能就是梅寒青的女人带着小女孩走了,暂时松了口气。想到个“出”字,自己一个对付她的办法也就生成。
  
   3. 月明夜她让他一言为定
   在经由憨大王三门前通向西头岭镇去的那条又重铺了柏油的两车道公路上,早晨,有一班客车正从西头岭镇出发,迎着火辣阳光向憨大住的前王村方向开来。汽车远看像个白点移动,它绕过盘山公路后,正穿经一片开阔的长势良好的早稻田野中的路段。汽车后座坐着我们的憨大。
   憨大王三此时正在低头想心事,你出我走,你进我躲!我锁门将老娘小强都暂寄住到姐姐家去了,已快十天过去了。我相信你已死了心了的,不会再赖上我了的。屋里的生产还要搞,我不能因你再耽搁了,今天得回去开门通通风了。哎,要是小强他妈在多好啊,我又何必领着老人孩子东躲西藏受这个罪,只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这老实单身门前是非也不少呢!憨大下车后回到家,开了门,因想念亡妻,想起结发情的种种好处,跑到后山树林里妻的坟前痛快哭了一场,才进屋烧火做中饭。
   下午,他一人蹶着屁股在后山坡上,即他的亡妻的坟墓对望着的一块空地上翻了几块地,准备种点秋收作物。他干得太猛,累了,太阳刚下山时,便回家休息了。他晚饭都懒得做,吃了些姐姐打发他的水果熟食便洗澡上床休息了。他躺到堂屋的凉床上,打开电扇(已用电扇了),眯上眼睛,便美美做起了梦来,梦中他看见了妻子淑芳,还和生前一样,端庄贤淑,质朴大方,一会帮他生火做饭,一会和他下地干活,一会替他洗衣浆纱,一会又和他和小强有说有笑……乐得憨大王三嘴角生笑,手也在空中捞动。
   月亮溜圆,极好地挂在东方。逢十七八的月亮,出得稍稍迟了点,她的光,却是那样的温柔美好,易伤感的人,只注意到她的朦胧。
   “王三哥,你回来啦,你乐什么呢?”
   冷不防,憨大王三耳边忽然听到了十天前那陌生女人的声音,吓得他一骨碌便翻身坐了起来:怪哉,怪哉!只道是让她死心躲过了她,怎么今晚又出现了?怎能知道我憨大今天会回来,偏是白天不来晚上来?莫不是山里出了妖和怪吧!真出了狐狸精吧!怎么灵性来得这样快?害得我还怪到劳改释放犯梅寒青身上去了。憨大疑惑大生的心里比风雨夜初见她时又增了新的恐怖。三十六计走为上也不灵了,眼前情景,真让我们的憨大王三有些惊恐万丈不知所措了。他用手指着她,坐在凉床上边边挪着身子往后退边结结巴巴地说:“你是……你是……你到底是……”并思谋赶快去墙角找斧头!
   “王三哥,你不用怕,也不要紧张?”陌生女子抱着孩子站在他面前笑说:“你问我到底是谁么?我告诉你,一我保证不是‘母夜叉’‘丧门星’;二也保证不是你心目中想象的妖和怪—‘狐狸精’!”
   憨大王三停止挪动身子,把脚从凉床上放下来,瞪大双眼看着今晚收拾得特整洁漂亮的母女俩说:“那你告诉我,你究竟是谁?到底是谁?为啥硬要缠着我王三!”
   “哈哈哈……王三哥,我究竟到底是谁么,”陌生女子便放下孩子在他面前的靠椅上坐下来说,“我究竟到底都是梅寒青呀,为啥老缠着你我不已说过了对你的心事么!我可是认真铁心的呢……”
   “你真就是梅寒青!?没骗我!”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骗你干啥!”她像江湖人一样回答王三。
   面对梅寒青的表白和毫不隐讳,憨大王三便又想到“猫头鹰进神堂!是祸难躲脱”的话了。他开始紧张思索如何对付她。为了他的孩子和家他憨大发宝气也要与之一搏,要争取把被动化主动,但不知这已缠上赖上了他的瘟神婆娘会怎样向他发招进攻。憨大近两年武打片看得多(家还没有电视,在外看的),好用上这次了。憨大紧张想着等待着。
   “王三哥,你既然知道我就是那梅寒青了,你父子也不要怕。我知道你为了躲我,把老人小孩都送往你姐姐家去住了,其实没必要,因为我并不是一些人想像中的那么坏,有的人要把脏水硬泼到你头上,你说咋办?有些事,是事出有因,我也不多说了,铸成了大错,我受到了法律的制裁。我认了,也良心一辈子难安!”
   憨大没想到梅寒青会先给说这些,他无心听,也懒得听,只对她就知道他这些天的行踪感到纳闷。她都是怎么知道的呢?憨大王三想了想便嘿嘿干笑了两声说:“梅,梅寒青,你怎么就清楚我这些事,硬要缠上我呢!你放过我不行吗?”
   “不行,因为我喜欢你,调查了解过后,觉得你适合我,我也适合你。两次婚姻失败还闹出人命后,我托好朋友唐妹给我算了八字,说属火肖的要配属土肖的,我属火蛇,你属土羊,对吧,火生土,出事的婚姻里都是遇上了属金属水的,我本不信,见过了的事说得准也就信了。至于我为啥知道你的行踪,因为我喜欢你,就安了耳线给我提供情报呗!我也有我的朋友嘛!王三哥,不奇怪了吧!”
   “你不应该,你一厢情愿,我属土羊不假,我不喜欢你这堆火也不信这个。嘿嘿,你还是放过我们父子吧!”
   梅寒青见这些言语这些事例打不进他的心中,便拉着已六岁多的扎着对蝴蝶结的小金玲动起心底真情款款对王三说:“王三哥,我明白你的心,知道你有难处,一怕承担后果,二怕世俗舆论,但这两点是可以通过行动实践消除的呀,浓雾能总罩住山峦湖泊不退吗?太阳一出来不就万物鲜明啦……像我的难处呢?寡母孤儿的!回来后,种着几亩责任田,要吃饭,又不能不种,家里没个男劳力,就没根主心骨啊,耕翻插收碾米……样样都着难,加上社会舆论对我不利,有人想过来帮忙都不敢啊!我本不想活了的,想起我的小金玲,我又坚强了下来,我本不再愿嫁人了的,想起女儿不得大,也不想让她将来落到与我一样的命运,想起眼前的实际困难,加上我骨子里有不服软被人看扁到底的男人血性,便又想到要来找你试试运气,憨大哥,你就甭坚持了,答应放心讨我了吧,你摸摸,你摸摸,我身上并没长刺,并没长刺啊,你看看,你看看,我的良心确实还在,确实还在啊,我的好憨大哥,你就发发善心要了我吧!我看你家里也确实需要个人啊!”她说着便拉着憨大的手不由自主地跪下去了,小金玲也跟着妈妈一同跪下求了:“伯伯,你就答应讨了我妈妈吧!我妈妈真是好妈妈呢!”母女跪着一同在流泪。
   憨大本也不是那铁石木心之人,眼前情景令他眼眶发潮,鼻子发酸起来,他最看不得孩子也这样向大人求情,而且是向个陌生人跪着帮大人求情。他赶快双手将母女俩扶坐起来想起了梅寒青说过的从长计议的话,便说:“先起来吧,从长计议,从长计议!”但他内心还是不能答应她。
   “你打算怎样从长计议呢?”不料梅寒青又抓住了这句她自己早先说过的话来借题发挥,并说:“我去乡上政府问过的,问我还能不能嫁人,那天,正好遇上劳教队的两个同志在与乡上的领导说话,了解刑满释放人员回乡后的现实表现,正好谈到我说,说我在管教期间再次抗洪抢险中有立功表现,学习改造都比一般的好,所以才提前减了两次刑,提前一年半放了。王三哥,这是真的,不信你可去问得的!其中一个女的便问,回来后,继续表现怎样?要关心她,不能歧视她。憨大哥,这话也是真的。我没编,不信同样问得!乡上领导说,她守法守纪自食其力,只是周围环境对她不利,一失足成千古恨的舆论压力蛮大,我给他们村支部说过了两次,要他们刹刹风,让人家重新。我便乘机请示他们,问我还能不能嫁人。他们呵呵笑了,同情加支持的说,当然可以。只要你看中了人,两厢情愿就行。我国每年有那么多失足重新的人,他们当然有享受婚姻爱情的权力!谁也不允许干涉!你的好事,到时,我们会予以支持!憨大哥,你的从长计议是什么呢!”
   憨大下凉床站起,在室内踱了一圈,望着门外很好的月光,朦胧的远山,用只手着力将生满板刷头发的大头刨了两下又嘿嘿地不自然地笑了两声停下慢慢地对等待他答话的梅寒青说:“这,这个问题我还没想好!领导们说,不也要两厢情愿么!”
   梅寒青急了就牵强着说:“你一相,我一相,加起来不就是两相情愿么,今晚趁着这天上的圆月亮看着作证,必须把心给你看,必须讨个说法!你若还犹豫还拒绝,我就撞墙给你看,反正我已背了骂名害了两个男人了,这次就自己死了,找个我认为值得为他死的男人!”她说着就真的跑着朝阶沿上石柱撞去,紧慌得憨大纵步赶快将其拦腰抱住!“你这是何必呢,这是何必呢!我说从长计议并未说就拒绝你嘛!这个弯转得太急,躁不得的,躁不得的!你容我再想想,容我再想想……憨大坐回到一把木椅上,又把双手抱住了头用力刨着头皮。叹息中,仿佛要刨出个好主意来既让梅寒青信服,又能使自己下台摆脱。
   梅寒青一边看着知道往下有戏了,但她见这个憨男人老实人这付急困神态,除了眼角露出狡黠的笑,又着实让她心生疼痛。她心中说王三哥啊,请原谅吧,我为了得到你是迫不得已啊,我是樊梨花弑父杀兄下了山爱你薛丁山没了退路了啊!以后多为你报答吧。
   良久,憨大王三终于抬头说话了!“这样吧,你要去扯得来结婚证,我就与你,我就与你……”
   “与我怎样,与我怎样……”
   “嘿嘿,与你,与你……”
   “与我怎样……你快说出来呀!真急死人了!”寒青也知道憨大欲说什么而有意吞吐,便紧追不舍。
   “与你,与你,嘿嘿,就那么回事唦!”憨大把双手换到胸前搓着,始终不愿对梅寒青说出“结婚”二字来,就这样憋了半天找到“就那么回事”替代后,也像牯牛下了崽一般感到了如释重负的轻松。梅寒青如果要当真那是她的事。其实他只不过是在梅寒青缠上他要死要活的被逼中做出的一种无奈选择,让她当真了自己好摆脱目前困境下台。因憨大情急之中仔细想过了,扯结婚证这是一道不小的难题,没有男女双方都签字是不作数的,政府是不认的。现在我把球抛把你,你一个人去打去投篮吧,玩玩,你就没意思了的!我指条路让你去走,走不通,你就会死心回头的!这事我敢与你打赌,包你输的!
   梅寒青见憨大王三这样表了态,虽不干脆还藏心机。她也满意地理解便说:“那就一言为定,不得反悔!”同时便笑走上前,在憨大脸上亲了一口。窘得憨大连忙后退:“不反悔,不反悔,不过,我是不同你一起去政府扯那东西的!“
   “行,作数!”寒青心里有了喜乐,眼角眉梢都是笑了。小女孩也随妈妈笑了,她好久没见妈妈脸上好看的小酒窝了。寒青没管憨大内心的复杂忽又俏皮地提出一个问题说:“王三哥,夜深了,我带个孩子走夜路不好,怕吓了她,你看是要我走呢,还是留我母女住一宿!你是君子,我才向你提这样的问题呢。”
   憨大一愣,想了想走到室外看了看,见无人路过,便说:“还照前样,一黑早就走人!”
  
   4. 这算演的哪一出
   梅寒青走后,憨大好好放松了几天,快一个星期都过了,也未见梅寒青来。憨大想,这回怕是把她难住了。‘母夜叉’、‘丧门星’,我对你也是做到仁至义尽了。人不晓得天晓得呢,该放过我了!
   这天,先又下过场小雨,天气有些闷热,太阳晚些时又出来了,照得夏日的山峦田野郁郁葱葱。憨大王三这几天在自家责任田里忙了不少事,他收割麦子,播种了棉花,打算赶天气好去把小强接回来,不能让他误多了功课,老娘要住在姐家,他也不强接。正准备背起行李袋动身,忽听有敲敲打打的锣鼓声音由远而近,还有激扬动听的唢呐声……憨大感到好奇怪,火热天里,村里谁家办什么喜事呢?他放下行李袋,先走出屋去瞧瞧,刚走到阶基下了禾场,一转头,见连接后山往北的一条简易公路上,约半里路外的两棵大树下,吹吹打打的那帮人在那儿歇息乘凉,还有两台小车停在那儿,一白一黑,特别显眼,憨大王三瞧了稍会,转身重新进屋去取行李袋准备锁门动身去接他的儿子,管他谁家办喜事呢,不下帖子请我懒得去喝那杯酒。正当王三转身这样想时,老村长跑着小步在西边百十米处山路上挥着手叫他,旁边身后还有两个本村的青年妇女一个叫月娥,一个叫翠英的跟着,并且还看到了从小和他一起玩大读过书的黑皮黄牛也在跟着一起朝他这边跑来。他们手里还抱了盘红红的东西。憨大先是一愣,奇怪,他们朝我跑来干什么呢?找我啥事!借东西?喊我去帮忙?憨大站立原地往西瞧着从山石小路上朝他越跑越近的村长等一干人,近了,他看清楚了,黑皮黄牛手里各抱了盘鞭炮,月娥与翠英手里提着袋茶具,一个提着袋新衣服和鞋子。村长气吁吁跑到他面前笑说:“憨大,我们恭喜你了,快把这身西装换上,等会儿,你自己亲自放鞭迎接新人进屋!”又对月娥翠英与黑皮他们说,你们赶快帮着收拾整理一下。大家嬉笑着便分头忙碌起来!黑皮还向他做鬼脸:“好哇,憨大,老实人干结巴事,悄悄地干活呢!”


   见此突然而至的近乎恶作剧的事,憨大一时间头皮紧麻起来,他像木头桩子般插在禾场上,张口半天合拢不得。老村长,五十多岁,黑胖而背微佗,他见憨大如此模样心里好笑,大家也都暗自发笑,尤其是两个女人,边收拾边一边厢说笑好乐。老村长见憨大不肯换衣,再次提了递给他说,“快换上吧,这是郝乡长给你买的,他就是前些年那个抓扒手牺牲的郝大龙的弟弟郝文光知道不。他这些年读了师专毕业后,教了两年书,当了干部,现出息又当了乡长了,现在他和一个司法的同志还有妇女主任以及新人的好朋友叫唐妹的就坐在那边小车里休息,他们等会儿就送新人过门呢!快进屋换衣服准备由你放鞭亲自迎接,等会儿,不到一刻钟,响器一敲唢呐一吹,新人就要进屋了呢!我们是奉了乡长之命与你打个前站,请你憨大配合一下吧!“
   至此,憨大完全清醒过来,他真佩服这梅寒青神通广大有本事,看来真把结婚证搞到手了,但这算啥?拉郎配呢!这算啥?一厢情愿,强我所难呢。哎,共产党的官也乱点鸳鸯谱啊!
   憨大还期期艾艾不肯动身说:“村长,你说这算咋回事啊!这算演的哪一出啊!”
   黑皮与黄牛把事忙差不多了,齐伸过头来起趣说:“这叫‘郝太守’新点鸳鸯谱啊!对呀,‘新点鸳鸯谱’!”那个生得清秀精神的月娥对翠英说:“我们结婚时,哪有这风光呀!”老村长听着只是笑,他的任务还没全完成,让黑皮黄牛一起拉着还不情愿地憨大便去换衣服。憨大完全是被他们玩木偶似的将衣服慢慢换上了身,又洗了把脸,憨大心里真的不快,但他为人老实憨厚,奈何不了这桩来头太大强迫他接受的好事。便闷闷不乐对村长和黑皮他们说:“嘿嘿,你们不信,我真的没有答应梅寒青什么啊!她是什么人,我躲还来不及呢!”我“赌”输了……
   村长便说:“那你答应过让她搞结婚证的事没有?说办得来就……”
   “这个我是在当时情况下逼出来哄她走了脱身的!嘿嘿”憨大王三说:“因为我想,结婚证一定得男女双方到堂一同去签字领取才生效,我不去,那她就办不成嘛!谁想,嘿嘿,她神通这大呢!”
   “这不就是了,人家已经把那证书拿到手了,又有一乡之长和妇女主任司法的同志保媒,你这就顺了政府和大伙的关心,将今天的喜事好好办了吧!”
   憨大抱着个头站在门外,眼望青天,放眼阻挡他视线的是群山,他心生苦辣,自认倒霉,哭笑不得。
  
   5. 乡长送她再嫁
   一会,锣鼓敲敲打打起来,唢呐激扬飞向远方。一大帮人拥两辆小车慢慢驶进憨大的独家庄禾坪停下,憨大按村长吩咐亲自点燃了迎亲鞭炮,尽管他心中一百个不愿意,尽管家里谈不到有通常庄稼人办喜事的半点自然热闹气氛,连起码的香烟糖果瓜子都没准备一点,对联也没贴一幅,连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的仪式都不进行,仅凭一纸结婚证书,一切都是临时安排的不讲究的。但这场婚事的特殊意义,后来,却从这里显现延伸。
   黑色的车门开了,郝文光乡长与司法干部妇女主任先鱼贯走下车!他们笑着走上前与憨大握手,向憨大道贺,并将结婚证由妇女主任递到他的手里让他签字。憨大接过笔,他不敢再推脱了,在他看来要两个人一起去才能拿到手的烫金结婚证书,有政府上级出面支持就不是他认为登天的难事,且由他们送到了手上,不管当初“真假”,他是老实人曾答应过,不能当着领导抵赖。他只好颤抖着拿惯了斧头的大手在签名处紧挨着梅寒青的名字签上憨大王三四个字。领导们把证书交到憨大手里祝愿说,“有了合法手续今后谁也不能干涉你们,好好创造幸福过日子吧!”
   这时,有两个小青年从汽车尾箱抬下台当时18寸黑白电视机和一台南京产收音机以及两筐生活物资放进憨大屋里,郝文光乡长说:“这是乡政府送给你们组建新家的一点祝贺。早晚收看点新闻时事和致富门道,快步跟上当今新时代。”
   这时,白色小车门已同时打开了,梅寒青头戴花结,云鬓蓬松,身穿白色圆领口缀满红黄两色梅花的墨绿色套裙装,脚穿白色凉鞋,十分光鲜的在她那也打扮十分整齐的靓丽的好朋友唐妹的牵扶下笑吟吟走了过来,比初嫁的新娘子还招人耳目。六岁的小金玲牵在梅寒青的一只手里,小家伙一对高耸的蝴蝶结,一身得体的水红色连衣裙,今天完全是那玉女形象。
   看的人,有些不禁鼓起掌来,黑皮黄牛不禁推动憨大上前去背去抱新娘子,憨大却正眼都不瞧,拼命挣脱一边去了。惹得寻开心的人们哈哈大笑。连乡长司法干部妇女主任也笑了。
   这时,按照郝文光与司法干部事先对村支部的交代安排。来参加今天这特殊婚礼的村民已潮水般涌进了憨大的独家庄,有的停下了手中的农活便来了,有的外村的闻听是憨大与梅寒青结婚的消息,手边有重要的事情都放下了。很明显,郝乡长与司法干部的用意是要借这个机会给村民开一次会,上一次课。
   郝文光见村民黑压压的已挤满了禾场,站满了山坡,太阳下也不躲闪。他清了下嗓子站到个高屋旁的坡上首先说。
   “乡亲们,村民同志们,今天我在憨大王三与梅寒青的特别婚礼上讲几句话:
   1.这是场由政府出面特别予以关注支持的婚姻,目的只有一个,让重新开始的生命不再沉沦,并对社会建立起新的信心,对生活增添新的勇气,对未来升起新的希望!
   2.女主人梅寒青曾经是我的嫂子。她本质上是个好人。她受过无辜之责。她也铸错差点犯了极端之罪,为此,她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现在她悔恨重新了,我们应予以宽容,给她继续重新作人的机会,尤其是家庭成员。要换观念,惩前毖后,给出路,这是党的一贯政策。
   男主人是我们熟知的老实厚道传统的农民工三兄弟。他对这场女追男躲的婚姻一时难以接受,显得被动不开心,我们能够理解,相信也是暂时的!因此,乡亲们要多做促进的工作不要讽刺嘲笑当笑谈,甚至倒划船,发现这样的情况,是不能允许的!
   3.对待梅寒青与憨大王三结合的问题,不是简单地对待他们俩的问题,社会总有些特殊人群,总有些特殊家庭,他们中犯过过失的一方,尤其是女性只要奉公守法了,与我们普通公民一样都拥有公民享有的一切权利,如婚姻爱情劳动教育求职等等。前几天,梅寒青到乡政府与我们请示打结婚证一事时,我就这样宣传过这种道理的!
   总之,古话说得好,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有过,改了就好。今天,我们已处在改革开放的新时代,不要纠缠过去。让我们共同携手,一同向光明前进。
   还只三十来岁的郝文光乡长,个儿中等,长得青春英气,鼻直口方,目光如炬,工作中颇赋才华朝气,已是上头看好的接班人。他用手提扩音器向村民讲话时,声音洪亮,语吸满场。一时进屋争看“新娘子”梅寒青的都走出来把注意力转向他们年轻的乡长了,转向这位“新点鸳鸯谱的”郝太守“了。围绕梅寒青曾是他的嫂子,对这个小叔子当今的表现有过一阵议论的骚动比议论两个特别新人还起劲,不过很快被在场的干部们制止了。大家爱听郝乡长讲话,话落便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震得周围的树木翠竹都回应。
   郝文光讲话后,四十来岁的高个司法干部接过手提扩音器又补充说了两点。
   一是刑释重新了的人员不再是人犯,回到人民群众中后,就应受到社会的保护与尊重。不允许有打击和歧视,他特点了那有关‘母夜叉’‘丧门星’的顺口溜的坏影响。不过,他又同时讲了,作为刑释人员要正确对待社会舆论,舆论无论好坏都是种习惯势力,要想不被人看扁就要自己去争口气;二是他对新犯罪现象说了进了局子的人一定要改过重新。没进走到边缘的要警惕要加强学习,不要因打牌赌博好吃懒做或一时冲动把人生道路走偏了走岔了。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是百年身,那就不好了,有些晚了。今天,我趁这机会算是给乡亲们上堂普法课吧!
   最后,村长代表村民表了态。村长又说,关键看憨大的。让憨大他说两句,他憋半天,脸都红了说:“让我说啥,能有啥好说!你们都快走吧!”心中说:这……关键怎能看我呢?
   日头已当顶了,禾场上小车已发动起来……
   确实,你们都快走吧!剩下的事是他们两人自己的事了。干部们劝散看热闹的村民们后,乡长郝文光听说憨大为躲避梅寒青把老娘孩子都寄往西头岭镇他姐姐家去了,他临走时,对村长和憨大说,是让村上派人去将老人孩子接回来还是由憨大自己去接?憨大窘着脸木纳的对乡长实话实说,本来他今天早饭后就是动身去接的,嘿嘿,没料遇上了这种事!他发出嘿嘿声时,喜用只手去刨脑袋,以掩饰他情绪的尴尬或心底升起的不自然。他继续木讷地说:那,那就不劳烦村、村里了,还是明后天自己去!“郝乡长司法干部们站在堂屋中笑了,要得,又将梅寒青叫到憨大一起笑说:“等会儿我们就要走了。现在你们已是合法夫妻了。要树个新的榜样给社会看,一切都是可以重新开始的,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梅寒青嘴甜马上接过说:”感谢领导操心了,一切请放心,昨天的梅寒青已经死了,今天的梅寒青正在新生,我保证争气不被人看扁,请王三哥也相信我,我梅寒青保证不是你害怕的祸水女人了!又让憨大表个态,他仍只是抓着头皮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后,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来:看吧……
  
   6. 苦恼、无边玩笑和主意
   婚后,憨大对这场婚事像吞了只苍蝇般难受,他做梦都没想到,他坚持了数年不娶的第二次结婚,竟然是这样!——是一个臭名远扬的强行挤进来的女人,还让他不能抗拒。他打从前妻病逝多年来,有不少好心人包括他的姐姐向他提过续娶之事,有的还把人带到家里来了,但憨大再三坚持:不如前妻会持家人不贤良貌不及她的一律不说,宁可打单身……因高不成低不就.就一直延搁下来。憨大忙里忙外,也习惯了,他万万想不到,今天的情况会是这样,他的心里真的像有人强迫他吃了只苍蝇恶心难受了。
   一连几天,憨大不出门,蒙头睡觉,也不提起去接儿子小强,他坚持另睡一床,不沾梅寒青的边。白天,梅寒青将饭菜做好了喊他吃,他不吃,他去另做了来吃,连茶水都不吃她烧的,自己另去烧或喝生水(井水),通常,头三天的夜晚,无论是新婚与续娶应都是燕尔如蜜的吧,可憨大这根藤不但不去缠她,梅寒青反缠过来,他把她用力扒开一边……“去去去,合法不合法,我没心思,我烦,滚一边去!”梅寒青也不气,变得相当冷静下来,只是强忍着泪笑笑,又悄悄和女儿睡下。她此时的内心更理解憨大内心的痛苦和因结难解的烦,因假难辨的真,因祸难见的福!她想,她暂时不能像上两次瞄准找他时那样,处处主动地出击,带有野性地进攻这个憨厚正直的男人了,煮熟的鸭子飞不了。她要变换策略。她要忍,她要等,等雾散月明的日子,等水到渠成的一天。
   这时,乡长司法干部们借围观憨大与梅寒青特别婚礼热闹的村民大会开过之后,对他们明显的外围压力是减了不少,那有损梅寒青人格形象的原生态顺口溜无人当面敢唱了,那喜欢挑事生非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也不敢推波助澜了:但那些喜拿憨大玩笑开心的话,难堵住村民们的嘴,在村里依旧茂生茂长。他们喜欢以此为乐,什么憨大他老实人干结巴事啦!什么饿老鸦遇了臭泥鳅啦!什么归根结底是好汉难过美人关啦等等。憨大几天烦得没出门,他听不见,却在那茂长,憨大也想得到些,会有这些烦人的东西生长。十多天前的风雨夜里,梅寒青找上门与他初见时,他就跟梅寒青说过了,这种事若让村民们哪怕只一人晓得了,他就得用棉花塞耳朵的,尤其是黑皮与黄牛,那是从小典型的调皮蛋,人家十七八的大姑娘,他们都敢拦在路上调笑的……今天,这事儿公开曝光了,他们不会放过拿他寻开心的,不过,憨大有了心理准备,往后遇上以不回答不理睬为上策。
   由于憨大对梅寒青心存顾忌,对舆论玩笑心存害怕,便怀有双层的戒心,尤其是对梅寒青的戒心,那是常备不懈。他想,干部们的话说得再好再有力量,那也只挡得一阵风,压得一会阵,梅寒青尽管当面说得甜,表态也不错,又谁能晓得她内心到底在想什么?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谁又能保证她心口一致,知人知面难知心呢!听说,她的身世还是个谜,连当时郝家人都没能让她说出来呢!哎,猫头鹰进神堂,真是躲不脱的祸了啊!这天上午过后又到下午,憨大闷在床上想得心中好是烦恼,坐起又拿起斧头去猛劈木头,劈一会又坐回到床上……寒青一边跟前跟后陪着他,也不便说什么,只是觉得不被人理解时的痛苦是最大的痛苦,不被人理会的烦恼是最大的烦恼,不为人解除的误会是最深的误会。但寒青她又只能痛恨自己,烦恼自己怨自己命太苦,婚姻太不幸,她转过脸去,一边悲泣。小女孩叫憨大爸爸了,寒青让她叫数声,憨大也只是不理。他的心因烦因乱而显得不见了平日心底深处的丝丝柔情。
   如此相互闷坐良久,憨大瓮声瓮气地说,“我要一个人去村里走走。”寒青说:“好,去散散心,我早有这个想法!未敢说,你去吧!我等你回来吃晚饭。”憨大边出门边回头说:“请你不要管我!”


   往西,憨大刚走出门不远,在一青山坡边的田畴处,便碰到了那天随村长前来帮忙张罗他与梅寒青婚事的青年妇女月娥与翠英,各自从家里提了桶衣到一共用的大塘边去洗,见憨大王三低头出了门,便放下衣服拦住笑问:“王三哥怎么今天舍得出门了呀,我们怕你还抱着新娘子冒松手呢!”其中月娥闪动水灵眼睛,露出扇贝牙齿又打趣说:“王三哥,你真福气,乡长做媒,把他嫂子都给你了,你可是找了靠山啰!”翠英矮矮胖胖油油黑黑,则羡慕地说:“新嫂子可真是漂亮,连咱月娥都不及呢,我们这两个上上下下村子还找不出第二个呢!臭点怕什么,只要抱在怀里舒服,你没听人说,长沙火宫殿的臭豆腐,闻起来臭,吃起可香呢!好些名人大人物都爱吃呢!我要是男人呀,这种女人再臭我也爱……”。听得月娥哈哈笑着抓住路旁一棵小树一起笑弯了腰。憨大本不善言笑,加上心中烦恼不快,任由她二人说笑不止,懒得搭理,他想速速绕过去。他出门是想好了要去找村长讨教的,教他如何解除目前困境,还他自由。刚迈出步,不料又让月娥扯住了衣袖:“就想这样走,我们还没吃到喜糖呢……”憨大明知道女人们还是在拿他开玩笑,只嘿嘿着干笑了两声说:“你们笑完没有?开心够了没有?完了够了那我就要去有正事去了。”女人们见他这样说,没再为难他,让他走了。憨大摇着头,往前走出半里地,又碰上了他最难缠的儿时朋友黑皮与黄牛。他们二人农闲休息,正约了去一个朋友家搓麻将,见憨大低着个头在一条两边长满了杂树鲜花的山石路上朝他们二人迎面走来。老远就发现了憨大的黑皮对黄牛说,“快躲进路旁树后去,憨大来了,今天我们要捉住他问个明白,这些天,与那带刺的美人儿都干了些啥?”憨大不知道前面路上有人要拦捉他“审问”“交待”,待他走进埋伏圈时,被黑皮黄牛一前一后同时跳出拦住吓了一跳,以为大白天遇了打劫的。待看清是黝黑壮实的黑皮与嘴大眼圆风车架子似的黄牛时,心中便暗暗叫苦,嘴上连连说:“别闹别闹,我要找村长有正事去。”黑皮笑说:“不闹可以,你得答应我们一个条件回答几个问题,我们就放你过去。”
   憨大无可奈何,习惯地抓了下头皮嘿嘿了两声说:“你们说,你们说。”他开始感到原有的心理准备在这两个麻大烦面前也不管用了,你不说,他们会要逼你说,你不理,他们会要赖起你理。
   憨大话音刚落,便听黑皮黄牛同声说,“条件很简单,请我们喝酒,请不请别人我们不管。”
   “可,可以!不过暂时不行,要请,也要等我心情好了去街上餐馆”憨大说。
   “不行,不行,近两天你两口子就得请我们,而且只能在你家!”黄牛发难说。
   “那绝对不行,不如打死我吧!”
   “那为什么?”黑皮知道他有些不开心,从那天强迫他换衣服就看得出来,却有些明知故问。
   “不,不为什么,我,我说不出口”
   黑皮黄牛哈哈笑了,“有什么说不出口,行,喝酒之事依了你,下面你得老实回答我们的提问了,”黄牛让黑皮先问。
   黑皮油滑地对憨大笑说:“你老实人干结巴事,把天上仙女都勾到手了,用的什么招?臭泥鳅的味道如何?好美吧!”黄牛还淫笑着瞪着憨大急得涨红的脸说:“几天都不出门,一晚和她干几盘?”窘得憨大有口难辩。这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结了婚,男女怎不行那事?憨大想,他确实冤啊,急得他又抓着头皮说:“哎,我没法与你们说,我真是没法与你们说,我说了你们也不会信,跟刚才月娥翠英一样不会相信我说的话,这些天,我是真的没理她,真的没沾过她的边呢……不信,与你们打赌行么?”
   打赌我们也不信,世上会有公狗不爬背,猫儿不吃腥的事,好个如花美人躺在身边不动她。黄牛便鼓动黑皮说,我们脱下他裤子看看就晓得了,黑皮明知这是过分玩笑也查不到个什么也应和,憨大见两个麻大烦缺德鬼真来动手,便使劲捂着裤袋蹲地上赌咒说:“我们真是分床各睡各的,我当你们要说了假话,是狗日的,遭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黑皮见憨大真赌咒发愿了,又是全村闻名的憨厚老实人,便对黄牛说:“算了,算了,我们从小毕竟一起上学长大的朋友同学,信了他吧,饶过他吧。”黑皮只是又调侃地说:“待日后尝过臭泥鳅味道后,再和我们汇报吧,这是别人代替不得的,是么,憨大兄弟……”说罢,他们扔下憨大哈哈笑着走了。
   憨大明显感到他们的玩笑开过火了,使他受了顿侮辱,这都是梅寒青惹的祸,他们把他当成了饿老鸦,他们把他的家庭比作为丑陋的家庭。他真是牛肉未吃到,沾了一身膻。憨大好忍性,还是忍了,为了他的孩子,他更要忍,他懂得“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否则,他真会疯狂得去拿斧头砍人。他想到去找村长的正事后,从原地站起,翻过一道岭,又下了一个坡,路上幸亏再没遇到玩笑纠缠,来到了两栋红砖房(工字相连)与一座小学共处在一个大山坡上的村委会,村支部正在召开村民组长会。书记在讲话,村长坐一旁,他见憨大在窗外往里看他,知他有事。便将他约到屋后一竹荫处问:“王三,今天找我啥事情?结婚以来,日子过得还好吧!还有什么困难需村上乡上帮着解决的只管说。憨大心中翻了五味瓶,问半天长叹一声。几乎要流泪地把婚后几天的情况与刚才遇到的一些事情如实向村长说了一遍。村长吸了口烟首先批评说,“憨大,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连她主动向你示好你都拒绝,这会太伤一个女人的心的!至于黑皮翠英等的玩笑话,不要当真,让这些冒事鬼乐乐,你不去计较,他们到时就没啥意思了的!”憨大说了声谢谢村长后便请示村长说:“村长,我今天来就为这事问个主意,这种日子我到底咋过呀?以前做人的自由还能不能回来呀?”村长好吸烟,又点燃支劣质烟说:“好过,还是你们俩个人过!自由也抓在你们自己手里!”憨大又说:“村长,你教我往后到底咋办呀!”村长深吸了口烟,呛得连连咳嗽两声说:“好办!你若硬是信不过她,怕她老调重弹!我给你出个主意。”村长便对着憨大耳朵说了几句话后说:“办法嘛,你自己去想!你早些回去吧!我还要去会上讲话。”
   村长不多的言语在憨大黑暗的心房里好似放进了盏明灯!对呀,解铃还得系铃人,制造些事试她!不试怎么知道是白是黑呢!不试怎么知道是金是铁呢!但村长提示他后讲了,具体办法要他自己想,只要不违法,都可以试。憨大离开村委会时就边走边开动脑筋想。用些啥办法呢,制造点啥事儿呢!憨大胸中一时没有什么好办法好主意。他急得用力抓自己的头。憨大啊,你真笨!王三啊,你真无用。有人给你指明了条路你都不知道咋往下走。他抬头看着西天红日,已快落到天边的山坳里了。他摸摸肚子,感觉有些又饥又渴了。忽然,他浓眉一跳,触动个主意在心中生起!快吃晚饭时间了,到朋友黑皮家先问他要酒喝去!
  
   7. 醉酒的夜晚
   憨大在黑皮家醉醺醺回到家时,已快晚上十点了。憨大平日本不胜酒力,端杯后有意给自己多灌了几杯,弄得黑皮还说他平日不怎么喝酒是装的……憨大只摆手也不反驳。黑皮见他说话舌头都不灵转时,知他是确实不开心在借酒浇愁了。送他出门时,黑皮怕他倒在路上。干脆顶着满天星星把憨大送到了他的家门。
   敲开门,屋里还亮着灯,梅寒青赶快迎了出来。黑皮把走路有些东倒西歪地憨大交把她说:“嫂子,憨大哥在我那里也吃过晚饭了,可能多喝了点,夜间你仔细照顾着些。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梅寒青还要留黑皮坐一会喝了茶走,但他摆着手便出门消失到黑夜中了。其实他并未走远,他想起憨大白天说的他们结婚几天来还未沾边的话他终是不相信,也觉有趣,借这机会,他欲看个究竟,他要捕个新闻现场传播,那才更好玩开心。
   于是,他悄悄潜伏到他们卧房后面的窗下,把个肉眼摄像机对着他们的房间调好了焦距。
   这时,小金铃在另一房里早睡熟了。梅寒青从堂屋把憨大撑扶着慢慢走进睡房!把他扶到床上躺下,脱掉他的鞋子,褪去他的上衣,见他醉成这样!先用条湿毛巾给他搭在额上,又端来杯浓菜让他喝了解酒,并坐在床边轻声说,“不会喝酒就少喝些嘛,你的朋友也是,怎不劝阻些,看,醉成这样多吃亏!”
   梅寒青正体贴地说着,冷不防憨大翻身坐起,随即伸出一只有力的臂膀把梅寒青揽进怀里压在身下,像老鹰捉小鸡那么快——
   窗下黑皮看得咽了一口唾沫,这个憨大,真不老实,尽装着,我说不信嘛,怎不沾边,原是只喂不饱的饿虎!看下去,有戏——
   “梅寒青,近来我被冤死了,牛肉没吃到沾了一身膻,我不甘心呀!今晚我要……嘿嘿,对不起要干你了!”梅寒青意识清醒过来,觉得憨大是白天受刺激而增烦恼,是在借酒性来发泄他内心的痛苦了。便努力从他的身体下挣脱出来,刚到床边坐起,又被力大的憨大捞了回去压在身下。
   黑皮一旁看得有些紧张,哦,他们几天来还真是严守着楚河汉界呢!黑皮于是把听力调整到最佳往下听!
   “你跑什么呀!你我建立的已是个丑陋的家庭,你是臭泥鳅,我是饿老鸦,你是臭豆腐,我是‘大名人’……你就来吧!再臭的味儿我也认了。不嫌了,你就让我搞吧!”说着,憨大就去强扯寒青的内裤。“还有人等我汇报吃臭泥鳅的味道呢!”。
   黑皮听到这里,内心紧了一下,这种刺激有些让他倒胃,觉得是自己的玩笑过份,有些令憨大快变态了,他想着第二天要去劝阻黄牛了,免得弄出事,乡上来追究。
   这时,梅寒青再次死命挣脱了出来站在床边哭说:“王三哥,我知道你心中烦恼难受,今天是被逼爆发的结果。可这些都是我给你带来的烦恼痛苦,我有续不完的罪啊!不然,你该多自由轻松。但你认为因在外受了嘲笑甚至侮辱,被人冤枉了,今晚要借酒与我强行发生关系!那我们不但不是夫妻,比一场强奸还无聊还反感!你会感到只是种排泄内心痛苦的发泄,如毒风摧残花草。我会像一个被彻底摧残的弱小生命,双方因都痛苦万分而相互被逼得厮杀而草草结束一切。王三哥,你想过没有,即使你能不顾后果接受,为了我们的孩子,我也不能接受。不如你今晚狠狠揍我一顿,出出你心中积压的闷气!解解你心头的积恨,这样我倒能舒服地接受。因为你那样的发泄为外力所逼,带来的是双方的痛苦与失落;而你惩罚一个给你带来了烦恼和痛苦的人,她心甘情愿应该领受,这样能使她看清爱和恨!促进赎罪感。憨大哥,你先揍我吧,再干我吧!我保证服了你!”
   憨大事先想了,他要干事,只喝个七成醉。在黑皮家里还是装了点,最多四两量,也就喝了三两吧!此时,经几下折腾,酒力有些往上顶。听寒青这么一说,真的便借酒头次伤起人来,他猛地坐起怒吼一声,“你跟老子滚!随即给了寒青一个耳光,又一脚把她踢下床去!然后,倒到床上去呜呜地嚎哭起来……
   黑皮欲想进去拉架,又不敢进去,后面的戏再吸引人也无心观赏了!他有些愧疚地回到了家中。
   寒青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把挨打有点发烫的脸,揉了揉被踢的屁股,这种打骂使她感受不到吴风那王八蛋一贯虐待糟蹋她的手段,而生反感,她心里真的舒坦多了,脸上露出了少有的笑,像月亮好不容易从雨后的云层里露出张脸来,开辟出周围一圈青天。梅寒青便走进厨房打来盆水,拧干去为憨大擦泪,憨大也没推,任她去擦,然后,寒青温存地躺在他的身边说:“我们一起去洗个澡吧!我为你洗去烦恼,你为我洗去污垢,我们就重新了,你再干我,就不是发泄和强迫了,就是激情澎湃地合欢了,就是真正的夫妻恩爱了。
   憨大为探试梅寒青的心,有着自己的思路打算,见寒青这样说,认为自己刚才对她的打骂而没有使她生气反倒使她内心反思萌生出番动人情意来,这是欲擒故纵之效的显现!他要继续就势做下去,梅寒青让他一起去洗澡,他真的起床跟她一起走进了浴室。(憨大勤快会做,自己在后屋搭起的铺了水泥装了淋浴的洗浴间)
   拉亮灯,梅寒青在挂在墙壁上的大木桶里倒进两桶温水,拉着憨大同时走了进去。她关上门,先帮憨大脱光衣,又迅速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拉着他一起走到喷着大束水丝的莲蓬头下——
   夜深人静,独家庄王三家里,一对邂逅鸳鸯在雌的倡导下,进行一次有别寻常的洗浴,雌的在甘愿被雄的打骂而解除了些雄的内心痛苦压力而感到心稍踏实情有所诉后,当成了一次重新生活的洗礼。她笑着在憨大身上涂抹沐浴露,用毛巾为他搓背——
   在水声哗哗的莲蓬头下,憨大头一次与一个女人共同沐浴,显得很窘很不习惯也很被动,都是由赤身裸体的梅寒青将他扒来弄去,不过他有些嘿嘿地笑了。觉得很新鲜,也很刺激。当他的目光一再接触到梅寒青那曲线分明,轮廓诱人的白白的身体时,他努力克制自己也有些受不住了。雄性的本能使他体内热血腾涌,情思飘飞,心口呼吸加速,下身开始膨胀,他忍不住将双手去捏女人高挺鼓胀的乳房,随即将她拉贴到怀里,就要进入。同时,他感到酒力正慢慢上升。


   寒青将他轻轻一推,娇嗔地说,“不要急嘛,憨宝,身上还有泡沫呢,洗干净了到床上去,保证让你亲过够,保证让你干过足!”
   一会,事毕。二人都筋疲力尽地躺到床上,憨大便有了呼呼睡意。梅寒青望着天花板出神。她年华正美,还不到三十岁。她没想到两次婚姻受挫之后,这第三次自己强争过来的男人,强争过来的婚姻,结婚后一再受到冷遇,眼看又是悲剧下场。未经想,这个男人的丰富的情感世界因外压太大快走向崩溃危及到又要连自己一起毁灭时,自己先付出扭转被动局面的方案被这个男人接受了。她也未曾想,他接受她的“苦肉计”后,一对合法夫妻的第一次性接触会以这种方式进行……梅寒青哭脸把做笑脸,轻轻摇头叹息了一声。不过,她又有了种跨越重要障碍的心理满足。对于这是在进行一个系铃人进行解铃的第一步的工作,她一时不会意识到。只觉得这样付出之后在把憨大的心往她身上拉拢后,稍许有了符合初衷的成功喜悦。一番云雨,寒青趁憨大还没睡熟,便挑逗他再上。憨大也是久旱逢干雨,刚湿地皮,便觉兴犹未尽,如蔓草丛生,鲜花盛开,寒青趁憨大还没睡熟,便挑逗他再上。憨大也是久旱逢干雨,此一时顾不得什么“臭泥鳅、臭豆腐”了,乘着渐渐加浓的酒性,便又翻身骑到女人身上。他直挺进入一番大力动作之时,便觉恶心难忍,胃往上翻……再也坚持不住了,下身未泻,口内却大泻开来。梅寒青未及防备,被吐了一身污物,床上也到处都是,粘稠稠的,气味熏人。
   憨大今晚要的高潮便是这个效果,他要看梅寒青下步如何动作,眼下如何反应,他嘿嘿笑过,又滚向床里睡去。
   梅寒青瞪了男人一眼,大刹风景中,大败兴味中,她速即爬起来下了床。她真想大恼,她真想臭骂。但她迅速冷静下来,不能怪他,事出有因呢,还是与自己有关呢,不能怪他!据了解,他平日从不贪杯呢!这是偶然,不是吴风那王八蛋的本性。寒青这样想着便开始动手收拾,她先把男人叫起睡到旁边的凉床上,倒杯茶给他嗽了口,问他舒服些了没有,又接着去打水给他抹去身上污物,给他盖上被巾,自己则去浴室冲洗干净,穿上衣服,然后将床上全部拆下换上新的床席,再让他睡到床上,伴着他睡下。做完这一切,已快两点了。
   憨大似睡非睡,把刚才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他清醒多了后想,看来,这风雨夜自己找来,政府乡长做媒的女人,不但貌美年轻,心也并不坏嘛!并不像传的那样是要处处防躲的瘟神嘛……憨大开始有了这些认识,心里嘿嘿地笑着便伸出条胳膊搂住梅寒青睡觉了。但他又同时在想着伟人说过的一句话,一个人做件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对,光对男人好,一件两件事不能算数,关键是往后过日子,如何看待两边的孩子,后母嘛,他带着这些问题进入了梦乡。
   一觉醒来时,已大天亮了。又是很好的太阳照在东边山岗。身边的梅寒青早起床了,他见她在扫地整理内务,洗咋晚污染的衣物,一会又见她哼着唱着在厨下做早饭,给她的女儿金铃梳头。
   憨大走过去,嘿嘿笑对梅寒青说,昨晚不好意思,忙累你了。以后我会注意,寒青转过身把一盆洗脸水嗽口水牙具交给他,用温柔和顽皮的样子望着他,仿佛忍住了笑说:“行啦,行啦,我都明白了你的那点心思啦,你要油炸臭泥鳅、臭豆腐,我没说错吧!”她边说忍不住露出整排扇齿还是笑出了声。已梳好辫的小金铃说:“妈妈,我看你今天好高兴,乐什么呢?”
   “问你憨爸!”寒青说,“再叫你该答应了吧!”
   小金铃便张嘴甜甜地叫了声:“爸爸!”久违了的亲人称呼,对童心是多么亲切,憨大也摸了摸金铃的头痛快地答应了声,“诶!”
   “对嘛!这才像一家人!往后,听了什么话,不要烦,臭也好,熏也好,也臭熏不到别人家里去,自己过日子,自己感觉好就行!有了新起色的气象,喜戴有色眼镜瞧人的人自然就会把镜子摘掉了,‘丑陋’也就不存在了!我说得对不?”
   “对,你说得对!‘有风水起浪,无风浪自平’”已被初步感动的憨大嘿嘿笑着说:“快把早饭做好吧!吃了早饭后,我今天要去西头岭把小强和老娘接回来了。”憨大虽对梅寒青有了点初步的好感,但他的戒心还没完全拆除,还与她保持着内心深处的距离,不像梅寒青,一开始投入就用上了真情,她闻听憨大要去接他的孩子与老娘回来,喜笑地忙说:“你早该去把他们接回来了!”转背便对女儿金铃说:“好罗,明天就有哥哥和你一起玩罗!”
  
   8. 村民变化与老娘交待
   吃罢早饭,憨大王三走出门,在路边停车处等车的好几个男女老少村民中,憨大又发现了黄牛翠英与月娥在其中,他料想,今天又会免不了遭遇到他们一顿开心玩笑的围攻,但他想好了以不变应万变,不理睬他们,不一般见识就是。但奇怪的是,当他今天走向他们时,一个个都显得很客气了。连黄牛的口气也不同了,半句玩笑的话也不提了,只问:“憨大哥上哪儿去?是与我们一起上县城去吗?”翠英快嘴的连珠炮也改了向,反过来与月娥一起劝他:“男子汉大丈夫,气量要宽点,对女人不可随便动粗。有个女人的家总比单身强。改天,我们会一起去劝劝她慢慢适应你的脾气。”还有个老者对王三说:“憨大!我那天听乡长送人来介绍说,这梅家女子本质并不坏的,我那天见了那女子的面相,也是绝不像那克夫亡子的凶相的,你记我讲了,还是个善相旺夫兴子相呢!好好过日子吧!”
   怎么啦,村民一夜之间都换骨脱胎了,不但不再拿他开心,还尽施善言善意。憨大嘿嘿地又纳闷了,他不会想到黑皮身上去。
   原来,黑皮头天晚上欲捕捉憨大与梅寒青的洞房新闻寻开心,反倒因梅寒青的一篇言语和憨大忍无可忍将梅寒青施以一顿拳脚发泄他因在外受了过分侮辱性玩笑而对其招致的不满后,便觉得有些事,不可只图自己开心随心所欲了。要注意后果了。想到乡长司法干部那天在他们特别婚礼上讲的一些话,他心里有了些紧张害怕了,怕万一弄出个好歹来,自己的身家性命就跟着无端赔进去了。他是一帮青年“无赖“的头,他要赶快告诉大家适可而止,不能因图嘴巴快活弄出大事来,他想起憨大对那女人的一脚一耳光,想起女人又曾是那样的人,他不敢深想了,他要把其利害关系赶快第一个通知黄牛。于是他一大清早出门,头个便找到黄牛说了,黄牛又与翠英月娥等村民说了。都说,是的,我们不能为愿白天牛打架,晚上火烧天。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开玩笑一定要看时间对象和地点。要适可而止。
   这真是憨大自己说的无风浪自平了。不过他由于对梅寒青的戒备还没彻底解除,想到就要把儿子老娘接回来一起生活,他心底的浪涛依旧拍打心岸。一场酒醉看到的表现,只对她有了初生的好感,还是那句当领导面说过的话,他还要看,他还要按村长说的,造点事儿试探她。
   憨大乘车经过一个多小时到了西头岭镇姐姐家。
   姐姐们听说弟弟又娶了房人,开始感到突然吃惊为他高兴,说他怎么事先不打招呼,连亲人都没有去捧个场:待她们追问明白是娶的房什么人后,又使他们大跌眼镜,怨憨大怎么事先也不商量,送娘和小强来的时候也不见透个信息,哎,真是个憨人!憨大便抓着头皮嘿嘿笑着对姐姐瞎老娘说:你们让我怎么说呢,哎,这是容不得我做主的事啊!于是,把前后过程向他的亲人们做了汇报。最后说,目前来看,她还不像在吴家那边传的可怕!心还蛮细蛮热的,不过神通手段确实也很大!
   瞎老娘仔细张起耳朵加上心灵感应明白了家里已发生了什么大事,丈夫死得早,她一辈子就是为着儿女操心!便唠叨说:“是好是歹总续起房人了,有人今后照应你了。哎,我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就是,这次,你来特意接我和小强回去,我看就让小强随你回去吧!我个瞎老婆子还是暂住到你姐姐家吧。回去又门都与你们看不得一下还要吃要喝!免得多了事,引起你们俩公婆生意见。”二姐家境比较好,又孝顺,忙表态说:“你就接小强走吧!让娘就长住我这里,我养她!”
   憨大嘿嘿笑笑又抓着头皮说:“好吧,那就这样。”
  
   9. 动真情与弄假又成真
   独家庄王三家里,打从憨大那晚一场有意醉酒化风雨为睛和之后,十数天里,小日子表面看过得欢声笑语。爱情的甜蜜和家庭的和乐时好似又回到了与前妻共度家庭美好的时光。然而,他心中的那股暗流一直未断,想起老娘又提起的防人之心不可无的话,他对梅寒青这种女人还是那句话,要看,要试。尤其是儿子小强回来之后,戒心不可拆除,放心时候还不到。
   这期间,回来后的小强与寒青的女儿很快便玩熟了,便哥哥妹妹的叫到一起。这让梅寒青看着很开心。
   这期间,村里的月娥与翠英也上门来坐过几回了,还妹子长,妹子短的叫得亲热,问她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只管说。黑皮与黄牛有天下午忙完农活也来了,他们硬赖着憨大请了他们一餐酒。梅寒青称肉打酒又杀鸡的,与憨大一起热情招待了他们,还把月娥翠英叫上了,黑皮还把村长和原来的村干部叫来了。黑皮黄牛虽吸取教训,但没忘有分寸地玩笑,还是抓住憨大与梅寒青闹了一顿,如让他们补喝交杯酒,涂憨大脸上黑,谓之打喜,让他们向乡长要指标,再生个孩子。说他们这样做,是按郝乡长指示做促进工作呢!羞得憨大站一旁嘿嘿笑,他还是弄不明白,黑皮他们今天怎么又变成了这样?梅寒青心境大开,她没想到社会舆论的风会变得这么快,便也开玩笑地说:“只要乡亲们不嫌我们家有‘臭泥鳅’‘臭豆腐’的味道,欢迎大家常来坐坐,常来串门。什么话都可以说的,我们不计较。梅寒青又洒了一遍茶。这样,反倒弄得大家不好意思说:“以后,我们再也不会笑话憨大哥了。”黑皮忍不住把他那天晚上送憨大醉酒回来听他们壁脚的事说了出来,逗得大家当面又笑一回。梅寒青羞涩惊讶地说:“他兄弟,你都看到啦!”黑皮说:“不,我本来要看憨大哥与你亲嘴了再走的,没想到他会对你大打出手,我又不便进去劝架,吓得我回头就跑了!吓得我害怕起来,想着又会要出事……”
   哦!梅寒青终于明白了这风向变了的原因。憨大也有了若有所思:“哼,这终不是她人变好变善了的根本原因。大家走了之后,憨大心中自说道:乡亲们以这种原因与我们家拉近距离了,风浪是平了,这是表面现象,不光彩的形象还是背着。不可算数。
   这期间,乡长郝文光到村里检查生产指导工作,也特意到了憨大家,进行了翻鼓励,小金铃是他的侄女,他还给她带来了玩具和好吃的,听说近来关系不错,他很高兴。
   唯憨大心中暗流的不平,为了他的孩子,按照村长造事儿的话,他还要试,试她的老毛病是否彻底改了。若彻底改了,重新赢得了社会乡亲们的好评,赢得了他心中的有如前妻的做人样子,他也就彻底信了,拆了对她的戒心了。现在这样子还不能算,尽管表面看来男耕女织,他天天在外回来有热饭热菜,有现成茶水洗澡水都打到手,她自己趁早贪黑忙里忙外的。憨大言语不多思想倒是挺复杂,他自有他的一套做人原则,取人标准。但他再找个什么事试试梅寒青呢!这天晚上,他有些勉强地与女人做了遍爱后,躺在身边又把主意想出来了。对,把小强交把她,“舍不了孩子套不住狼”自己假装外出一段时间做艺,自己在暗中观察她对自己儿子与她女儿的态度是否两个样?于是,他说:“寒青,最近我在外与人合伙搞了点装修业务,可以赚一笔钱!但要外出十天半月的,这家里就交把你啦!”寒青说:“好事呀,你只管去!家里有我呢。”憨大又说:“明天家里还有点活,做完了,可能后天就要动身。”寒青又说:“近来天气好,我们都好做事,家里真的不用担心,你只管收拾完家里的事后动身吧!”梅寒青动的是真情,说的是真话,憨大肚里的蛔虫在怎样动,她是不会明白的,她不认为一个憨厚老实人会有这许多花花肠子。确也是的,憨大是乡里闻名的憨厚老实人,平日是没这些弯弯绕绕的,也许这事来得太突然,太复杂,太事关重大,逼他个老实人想结巴事,干结巴事了吧!憨大城府深呢!
   第二天上午,憨大拿着斧头正在堂屋砍凳上出木方,正在左比右看,用墨线到上弹印线,猛抬头,忽见腰背微驼的村长披着夏日的南风,踩着明丽的阳光,从一条禾苗长势良好的田间小径急匆匆朝他家门口走来!“噢,村长来家了,有什么事?”梅寒青正在屋西头的大塘边与月娥翠英一起洗衣服,她也看到了,赶忙摆完手中大人衣服打过招呼便提着盛衣木桶往家走。憨大也放下手中活,从阶基上迎到了禾场:“村长,你来啦,有什么事?”村长将憨大与周围屋场打量一下,坐到憨大搬至阶沿上的一把椅子上说:“王三,我特意来的。”憨大说:“特意找我?”他有所惊疑,望着吸烟的村长张大了嘴巴。
   梅寒青走进家已泡了杯芝麻豆子茶端到村长面前,笑道:“村长,有事您只管说,只管吩咐,是不是看上我家憨大有什么用场?”村长端过茶,埋头喝了一口抬头望着梅寒青对憨大说:“王三,你堂客聪明,确实要派你用场了,而且是大用场。”憨大心中的惊疑放大了,搬把条凳靠村长坐下:“我还能派大用场,什么用场?”憨大竖起耳朵,嘴巴张得更大望着黑瘦精神的村长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寒青说:“你别打岔,听村长往下说吧。”


   “是这样的,其实这用场也不是我派的,是郝乡长点你名派的。”村长又吸了口自带的烟说。(他知道憨大从不抽烟)
   “又是郝乡长。”憨大心中说过,问道:“郝乡长派我用场,那是去干什么啊,不过,我劳力还是有。”
   梅寒青站着笑说:“谁稀罕你那点笨力气,又不是去与人打架,村长,你让我猜,是不是看上了憨大手中那点手艺啊。”憨大想,你不让人家打岔,又自作聪明打岔了,这话加大了后来对梅寒青本性难改的猜疑,他想,这个女人还是多嘴多舌,锋芒毕露。
   村长又表扬寒青说:“你猜的不错,是看上了他那点慢工出细活的手艺,县里马上要盖一所蛮大的中学,在我乡要征集一批能工巧匠,我乡派选了三个。其中就有你一个,是乡长走访调查后定的,你应感荣幸呢。”村长扔掉烟头,把茶喝完后说:“我的任务转达完了,你赶快把屋里事放下,收拾着后天就动身吧。”
   梅寒青抢先表态说:“没问题,让他只管去,家里事都交把我吧。”村长说:“我相信没问题,如今,新的家又建立起来了,家中有了新的能干帮手了,不像以前打单身,顾了外,冒顾得内,憨大,你说是不,就这样说定了,我要赶回村委会去了,后天一定得动身报到呀。”
   憨大却忽然站起来拦在村长面前,抓着头皮,嘿嘿笑着露出了恳求的目光说:“村长,嘿嘿,我不行吧,笨手笨脚,做事又慢,能不能换个人去啊。”又想:“娘的,真要外出远门了,又是弄假成真。”
   村长斩钉截铁:“不行,定下的事不能改,而且是乡上点的你,这是好事嘛,大工程有大钱赚呢!别人还想不到呢。”
   梅寒青又要说什么,被憨大阻止了:“你别多嘴。”又说:“村长,真的定了不变了,那得要多长时间啊?”
   村长起身走到禾场回头说:“当然不变了,时间嘛,工程完成时间到,憨大,你今天接受任务怎么讨价还价了。”
   憨大便嘿嘿笑说:“不还价,不还价,村长,我再问个事,中间家里有事,可以请假吗?”
   “谁说不能请假,又不是去充军发配。”村长背起手摇着头便往回走了,梅寒青还要留他吃中饭去,村长摆着手头也没回走了。
  
   10. 世上还是想做好人的多呢
   憨大的假外出忽然由村长一句话变成了要真远行,他心中这个急呀,这个不安呀,真是不知如何是好,真是无计可施,他是个平日对上面分派调工分派任务本一尺十寸从不打折扣的人,记得那年修水库,村里通知他二天内赶到工地,他还提前了一天,憨和老实对他是两回事,今天冒失还了下价,内心心事不能说,真是火烧乌龟肚里痛啊!事情已成定局了,明天就要去县上做工了,憨大百感交集,一屁股坐进椅子里,捧着个低垂的头长吁短叹起来。
   梅寒青见此情景,知他心事太重,十有八九还是与她有关,不然,他不会表现出这付神态,她要拿定主意慢慢开导他,让他接受。
   白天,两人都心事沉重,吃晚饭时,梅寒青主动打破沉默说:“调你上县盖中学,支援国家教育事业,意义非常,对个人像村长说的,大工程大价钱,别人还想不到呢,于公于私都是大好事呀,你怎么闷闷不乐呢?像有人欠了你几百吊钱没还一样呢。”梅寒青边往嘴里扒着饭说:“你先天还说与人搞了个装修项目要外出一段时间,要把家小强交把我管呢,怎么一提到上县还是派公差就这样个晕鸡样呢,去吧,去吧,这是不能拒绝与反悔的事,家里事,就只管放下一百个心吧。”梅寒青转手给憨大添了碗饭对他斜着眼笑说:“我是个快嘴直性人,归根结底,我看你呀,还是对我不放心,还是我欠了你几百吊钱没还是不?”
   两个边吃饭的孩子同时瞪大了眼睛望着梅寒青:“妈妈,妈妈,你啥时欠了爸爸这多钱呀?”
   梅寒青用筷头将金玲与小强分别敲了下,扑哧一声笑说:“前世欠了你老爸的呗。”
   憨大闷着个头慢慢吃饭,只不吭声,任由她母子们说笑。
   晚上,繁星满天,斜月西照。憨大睡在床上翻来覆去只是睡不着,想:“我今年走的什么运,尽是弄假成真,尽是由不得自己做主的事,流年真不利呢。”梅寒青醒来,短衣短裤,秀发披肩把头靠贴到他黝黑结实的胸脯上用手挑逗他,他也只是一派木然,好阵,他把梅寒青的头扳到枕上说:“寒青,有件事我想了好久,还是想与你明说。”
   “什么事?夫妻间用不着客套,你说吧。”朦胧夜色里,寒青睁得亮晶晶的大眼抬头俯看着憨大问道。
   “我想,我想把小强趁明天还有时间又送寄到他姑姑家去。因为,我外出后,你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会有困难,快芒种了,家里农事又正紧的。”
   闻此言,寒青忽然伤心哭了起来,她没想到憨大还会这样说。憨大勉强接受村长新派任务情绪低落的原因她已明白了,还是从前在吴家的那桩事使他耿耿于怀,使他戒心难除。梅寒青她没理由怪憨大,憨大有一千个理由不放心。她只想到人常说的做人难,难做人,一个犯过错和罪的人要重新站起来,重新融入社会那真是更难,难上加难,起码,亲人这关都好难通过啊!但是她不能打退堂鼓,她是顶得住压力和挫折的人。她感谢憨大走出了接纳她的重要一步,尽管是郝文光司法干部妇女主任给予了她公开地支持帮助。梅寒青想着忽然一抹眼泪又恢复他做人率直秉性说:“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怕我生吃了你的孩子,告诉你,王三,我吃一个就饱了,腻了,要不是吴风那王八蛋残忍,逼我让他孩子差点去替了他死,根本不会出现那种事。她还有些迷信的说,他是水克了我,你不会,你是土,我已服了你,你那天晚上打过我以后再干我都心甘情愿的。”稍停,她又说:“你若硬是对伢儿不放心,那就拴在你裤带上,像挂钥匙一样带着走,我也无话可说的。”说完,便观他脸色。
   憨大也暗自流泪了。他内心十分矛盾,把儿子送走也不是,不送走也不是。送走,他找不出公开的令人信服的十足理由,哪能就女人在家看不得两个孩子;不送走,又确实放不下心,他祖传三代的单苗又怎能放心交把这样个来家不到两个月的女人呢?她嘴上说得再甜,也不可就当了真啊,要看事实的啊,几个后娘是好东西,当面还虐待呢?但又不能不交把她管……憨大无可选择了,县里的差事肯定要去完成的,那就狠下心来把儿子交把她管着试试吧!对,这说不定还是试她做人本性的好办法。哎,只是心疼啊!真要舍孩子套狼啊!憨大想着便决定说:“好吧,家和伢崽全交给你了,你好自为之。”
   “你终于想通啦!放得心啦!”梅寒青用根手指戳着男人的前额故意说着反话气他说:“我好自为之呀,待你前脚走后,我就来设法败你的家,设法整你的伢儿。”寒青自个说着忍不住格格笑起来,她又用右手食指点了下憨大的印堂说:“你呀,真是个憨宝,你娘怎么就光生你个专往坏处想事的心眼呢,怎么就不多想想世上还是想做好人的人多呢,而且对那件事,他吴风该负什么责,你怎么就不去想想呢?”
   憨大默然,他坚持这晚不与梅寒青做爱亲热,寒青挑逗他,让他吃“臭泥鳅”,“臭豆腐”他也不干。只说天气好热,快打开电扇吹吹吧,他双眼时睁时闭,模模糊糊一直到天明。
  
   11. 孩子病了的风起云散
   憨大这天领了村长之命,放下家,背着行李挑着工具上了去县城的路上,县城在他家乡的东面,相距有百十来里,由于山路多,坐车也得两个多小时,与他去西头岭镇的方向相反。
   憨大由于背着思想包袱,心事沉重上路到的县城。三天后,他又想到个欲解心结的办法,新办法引导他去了县城一流的百货公司,买了块上等布料并附上封短信托去县城办事回来的一位村干部转交给梅寒青。
   梅寒青收到实物和信时正领着两个孩子在灯下看电视,那时候,电视还不普及,孩子们尤感新鲜,居住离他家附近的月娥翠英几乎每晚都要领着孩子来看到晚上十点。寒青一样热情招待,这使得女人们心中的距离越来越近了,梅寒青的那档子陈年旧事对她们非亲非故的人早已淡忘。
   见憨大去县里才几天就给梅寒青寄来了布料和信,感到新鲜有意思,这个憨大好恋家,心也好细呢。她们看过布料称赞后说:“寒青妹子,你男人的情书能让我们看看吗?”寒青笑说:“没什么保密的,看吧,她把自己草草看过头遍的信交把月娥翠英看,翠英尖嗓门把页写满字的材料纸在灯下展开便念读出声来:
   “寒青妻,你好,你辛苦了,为了县里的这个工程,我照领导吩咐如期上工了。我都好,莫念,还是为了这个工程,我把家和孩子全交把你了,请你辛苦用心照看。”
   另外,嘿嘿,为了这个新建的家,为了感谢你的辛苦,我托村上干部给你带来块布料,用它给你的小金玲缝套衣服吧,这是我表示的一点心意。待月底结算支了工钱,我再……好了,不许愿了,到时再说。
   致以礼
   —憨大王三×年×月×日
  
   翠英念完信,眼也有点儿湿,月娥拿过也看了遍才交还给寒青说:“王三哥感情好丰富的人,好想事的人呢,寒青妹子,这块布料是选得好,你就莫负了王三哥的好意,给你女儿缝套衣裳吧。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路上,月娥对翠英说:“憨大信里话没说完呢,嗯,他留了一手。”
   两个女人走后,寒青独自躺在自己床上翻来覆去了:这个憨大宝,表面上看是要谢我恭维我,实际上还是没把我当一家人看呢,对我不放心呢,他的焦点仍是他的儿子,仍是我这当后妈的心。她捧着布料一时又想了许多,未免眼泪汪汪起来,不许愿了,什么意思?……王三哥,我的好心又多心的憨夫啊,你就等着看为妻的行动吧,忽然,她坐起又哈哈笑道:王三,你越不放心你的孩子,我就越要在你儿子的身上做点文章……
   十天后的一个下午,正是芒种刚过,刚下过一场小雨,热风吹来,空气还是湿热湿热的。家有急事的另一名木工回家后突然捎信对憨大说:“憨大哥,听说你家孩子生病了,还挺厉害的。”憨大脑子一轰,糟了……但他历来心细,稍镇定之后又补问一句,是哪边的孩子病了,对方回答说,这个我也没弄清楚,憨大不再问了,一直没解的戒心使他下了结论,肯定是强伢因调皮被她打了或给他乱吃了东西给弄生病了。他心中的糟字一个劲地在增加,他向领导请了个假,去药店买了几样治儿童感冒发烧头痛脑热还有怕是腹泻呕吐的药,他都买了,家里不通电话,顾不上对症不对症,只是想了多备无害,买了这些药后,又去副食品商店买了几样上好点心,就急忙赶往县汽车站搭乘末班汽车往家赶。车上,他想,我早料定这婆娘难得改了的,狗改得了吃屎吗?要是我的小强有个三长两短,看我不一斧头劈了你,然后再去找那狗官乡长算账,老子这些天被你们逼足了,气足了,老子憨就憨回饱……憨大激怒地想着提着药与点心下了车。当时,天已黑了,他抬头看看天,十五六的月亮已圆圆的挂在后山之巅,吐着柔和温凉地光照着乾坤世界,照着周围的一切,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吹开了他胸前的白衬衫。憨大一点赏月的心情也没有,他急匆匆一个人走在山林的小路上,他要赶快回到家一了究竟。
   离家门只有上百米了。憨大见屋里灯正亮着,后山的夜鸟啼叫了一声又飞走了。憨大忽然改变了主意,不能忙着直接进家兴师问罪,他要先躲到一边看看情况动静再说。憨大王三于是改道绕到后山夜鸟啼叫的地方从葬埋前妻的山坡处摸进屋场去,好在家里没喂狗,不易被人发觉。憨大走进前妻坟场时,先要经过他原先干活的那一两亩责任田土,他是计划着在芒种前在那里栽一大块红薯的,由于走得匆忙,没有完成,梅寒青嘴上答是答应了他走后就会去栽扦,只怕还是一句话,一片白土,芝麻和棉花幸亏他在那段时间把它们种上了,只怕他不在家,草都长好深了。梅寒青我估计她是不会去管的,当我面做了几天那是做样子给人看的,如今,他连把我的人都弄成了这样呢?憨大走着想着便走进了他二亩多地的责任旱土。他躬身一看,奇怪,棉花芝麻地里的杂草都耨过了,杂草已清除到了一边,作物长势格外喜人,如水月光下,夜风吹拂中,展现出一片丰收的喜悦,再看往西的一边,白土翻犁过后,已扦上青悠悠的薯秧,明显刚扦不久,还有一小块没扦完。憨大心内一热,这些都是什么好人帮助干的呢?难道姐姐姐夫来过了,有可能,听说我成了一个令他们不放心的家是会抽空过来看看的,见我不在家,农事无人管,手足之情是会援手的,如果她们没过来,那就是关心他的老村长出面找黑皮黄牛月娥还有翠英他们帮忙干的,这也有可能,如今村组之间兴相互帮忙支援,黑皮又是他小时的朋友,他只不想到后妻梅寒青身上去,突闻孩子病了以后的心情,原有对她的一点好感,半信半疑的一点希望全没有了,他有一百个理由相信,一个谋害过前夫孩子的女人如今会有了这番表现。打死他憨大也不会相信。还是村长说得好,试试才能辨真假。这不,“母夜叉”、“丧门星”的形象又显现出来了……真是日久见人心啊!
   憨大因笃信梅寒青把他的宝贝儿子弄病了,所有的怨气都出来了,所有的疑心都上来了。他怨着自己的命苦,遇了这属火的女人无情烧他的情感,烧他的心。他压住冲冠怒气悄悄接近自己北屋的后窗,乘着室内有灯光,看这婆娘此时都在干些什么,自己的儿子到底病成个咋样了?


   憨大这一瞧呀不要紧,鼻子一酸,心头一热,差点哭了,他买的捎回的那块上等花布(带格)料已缝了身漂亮的衣裳,不是穿在梅寒青女孩的身上,而是穿在他孩子小强的身上,小强的脚上且穿了双新凉鞋,显然,那是梅寒青去买的,灯下,电视正放着,强伢还正与女人下跳棋玩呢,说说笑笑不住叫着妈妈:“妈,该你走了……”亲昵劲胜似亲生母子,房门边的一铁皮煤炉上正煎着一罐盖着白纸的中药,昏睡在床上的病孩倒是梅氏自己的亲生小金玲,金玲的额头上还盖押着一块折叠得四四方方的湿毛巾在做物理退烧,看样子还烧得不轻……鼻子发酸,眼眶潮湿的憨大的眼泪像快决堤江河堵拦不住了,在漫过防线往外淌了,他再看门角里,还有两把带泥的锄耙和未栽完的薯秧。憨大看到这里,开始把什么都明白了,他站起身使劲用手掌将自己的后脑拍了一下,我真笨真昏真该死,差点错怪这团飞来的爱火了,差点将金子当废铁扔了,寒青她真是一时被逼犯错终究是本质不错的女人啊,与前妻比有过之无不及的女人啊,乡长村长司法干部,我憨大当着明月青天谢过你们啦,他深深朝天一揖。
   今宵的万里云天特别美丽宜人,圆月快上中天,几团淡黄带黑的浮云渐渐从周围退去。新月玉洁,豪光闪闪,像从太液池中沐浴刚出浴的仙女,那样柔媚,那样华光,那样多情,那样令今夜的凡夫俗子们心动神摇,憨大觉得他有生以来从未见小山村的夜景有这么美丽。他的心头弹奏起了一支新的动人乐章,这是梅寒青的手按在他的心琴上在弹,他本来穿了件白衬衫,似觉又有只温柔的纤手给他披了件洁白飘扬的绸衫,他感觉这仍是梅寒青给他披的。啊,这样个曾众说纷纭的好女人,至今她的身世之谜连乡长和我们大家都还不明白呢,有机会了,开心时,我得让她告诉我,让我往后更好好疼她爱他。憨大忽有了像诗人的诗情:
   一
   善男信女共情题,今古故事异称奇。
   带“煞”爱火原是福,憨大心香谢天意。
   二
   质本洁来藕连泥,力拨云涛月华迷。
   寒青新步融社会,回旋赢做憨人妻。
  
   憨大再也憋不住了,他踏着新曲奏起的优美节拍,淌过如水月光,从后屋窗下绕到前屋,轻轻推门走至梅寒青身边,并把只有力的大手慢慢搭放在寒青的瘦肩上,“嘿嘿……嘿嘿嘿”的憨笑着,并一迭连声地说:“我,我回来了;我,我明白了;我,我错怪你了。”说完便转身将药和点心放到女孩睡着的床头,用一只手去摸女孩的额头,“哦,还烫手。”随即站在床前说:“怎么,会,会这样。”寒青见男人夜晚突然回来,一惊,从他自语和举动中有所悟后说:“不要紧了,好多了……还未吃饭吧,我这就去做去。”
   “爸爸……”小强见父亲突然从外回到家中,惊喜的赴向他怀里,先是兴奋而自豪地说:“看新衣,新鞋,今年过端阳看划龙船我有新衣新鞋穿罗,都是新妈妈给买的。那天中午,我听妈妈拿着这块你捎回来的花布在房中自言自语说:这布好看,女孩男孩都能穿,还是先给强伢做吧,小强是学生了,下午便拿着我的衣样去了裁缝店……”憨大听着,用手不停地抚摸着儿子的头,抬头含泪不自然地望着房顶屋瓦问道:“怎么的妹妹就病了呢?”忽然,小强的语气变得沉重了,小强说:“这些天,妈妈只顾着去地里耨棉花芝麻和栽红薯,我又上学去了,家里无人照看妹妹,因饭做得不按时,妹妹饿了,偷吃了隔夜的冷饭又喝了凉水害病的!哎,妈妈要不把那碗新鲜饭让我带到学校去做中饭就好了,”小强说着说着,用衣袖抹起了眼泪。“爸爸,快请医生来看看妹妹吧。”
   憨大说:“妈妈说了,也不要紧的,爸爸这里买回了好些药,你妈懂得些医,对症吃了就会好的。”小强才放心了,去吃了父亲递把的一块酥糕。无人陪下跳棋了,他边坐下转身调台看电视。
   憨大移步走到厨房就桌坐下,女人把一大碗肉丝挂面做了端放到男人面前:“饿了,快吃吧!”接着又对憨大开玩笑说:“才外去十来天,就想“臭泥鳅”啦!是不放心“臭泥鳅”吧?”憨大大口吃着面望了眼女人也憨笑起来:“放心了,彻底放心了,你是香泥鳅了,比这肉丝面条还有味了。”
   “去你的。”寒青说:“真的,再没有不放心的事啦。”
   “还有,怕你不肯说。”
   “没关系,凡是你憨宝想知道的,乘我今晚高兴,我等会儿把孩子喂完药照顾好她休息后,回房我都给你说,现在反正也是开放的时代了。”
   憨大嘿嘿笑着三两下吃完面条说:“好,我去洗了澡,回房里等你。
  
   12. “只要你彻底放了心就好了
   梅寒青闭目靠到六柱床上,让男人陪坐到她的身边,眼泪便像穿线的珠子,一串串地来了。
   “我的外祖父是一个国民党的团长,大陆解放的那年,他从四川扔下充当过他四姨太的外祖母和当时6岁的母亲只身逃到了台湾。外祖母出生在贫苦人家,年轻时长得异常漂亮,十五岁时在一次逃荒中被人贩子拐骗卖到了重庆的一家窑子里,不久遇到钟情于她的外祖父从了良。大陆解放,外祖父随蒋介石仓皇逃走后,外祖母带着6岁的母亲生活日渐没了保证着落,只好到邻省的白石县投亲靠友,一住就是数年至文化大革命爆发。母亲随外祖父姓宋,那时她已与一位姓梅的教书先生结了婚并有了我,取名寒青。至武斗升级那年,我方6岁不到。你知道,那是不讲理的年代,阶级斗争改变了一切,红卫兵硬说母亲和父亲是国民党残渣余孽,是勾结外祖父传送情报的敌特分子,日夜在县城挂牌游街批斗,逼其承认。父亲性格刚强,为人耿直,死不承认,不久便被一帮红卫兵活活打死了,母亲更难能幸免,她性急,父亲冤死后,又更加气愤。她把我交给自身难保的外婆后便去找一个当官的评理,问他们要父亲投敌叛国的证据,他们开始便把母亲当疯子抓起来整,有个头头见母亲姿色好,还奸污了她,母亲又气又急,趁人不备便自杀了。祸不单行,早已与世无争,靠背着个贫雇农头衔出身的外祖母闻听女婿女儿相继不明不白死去后,一病不起,扔下不到6岁的我便去了他的“天堂”。我从此成了狗崽子,黑五类,没有书读,没有饭吃,到处流浪,到处被人欺负。比我年龄小的都打我骂我,渐渐地,我在逆境中变得坚强起来,别人打我,我也回手,打不赢,我便咬他,直到有人说,这是个成了精的野妹子,少理她。七十年代初,文革高潮渐渐过去,到处都在搞大联合成立革委会,一天,我流落到该县一个较偏但条件还可以的乡村时,要饭到一个医生家庭。他家就一个傻儿子,见我十岁多了,人长得清秀,便将我收留作了养女,还送我进了学堂。六岁前,本随父母认得了不少字,知道了些简单算术题,读四五年书后,便长了不少知识,谁知这家主人是个畜生,我十五岁那年的一天晚上,他欲强奸我,正当危急之时,他老婆回来了救了我,她是要我长大做她傻儿子的老婆的……也就在这天晚上,趁他们不备,便悄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于是又流浪了两年,来到你们云安这个地方,在那年冬天倒在山中雪地里遇了好心的金玲她爷爷……现在,不讲阶级斗争了,成分都取消了,我那过去的这段历史也懒得沤在肚里了,王三哥,我的夫,看来我也真有些信命了,我俩才真是前世有缘的,不然我怎么就对你把什么都说呢!”
   憨大听得直吸冷气:“呵,呵,九死一生,太冤了,太苦了,你的经历也是与一般人太不相同啊,你我只怕是前世也确实有缘呢,嘿嘿……”
   梅寒青抹了把眼泪,憨大又为她打来盆水重新洗了洗:“哎,又是我不好,不该戳痛你的心。“
   “没关系,冤家,只要你彻底放了心就好了,我也就舒服了。”
   这话,倒使憨大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时间不早了,我们睡吧。”寒青又恢复常态开玩笑说:“你要“臭泥鳅”“臭豆腐”我都可以满足供应你的。”
   憨大说:“村里没有人再这样叫了吧?”
   “我是没听人再这样叫过了的,只看你听说过没有?”寒青有些感触和满意的又说:“前些天,邻居们还有其他村里人见我一个人忙上忙下,顶着日头,黑汗盖脸的,还主动来帮我锄草栽秧呢,还说你憨人有憨福呢,说我们会致富快呢。”
   “这是谁说的?”
   “已不只是黑皮月娥他们这样说了,村长还来现场表扬过他们扶正了,说是还要给乡长汇报呢!王三哥,我们一条心了,党的政策好,是要考虑个致富计划了。”
   憨大王三点着头情绪亢奋起来,他抱着寒青有些兴奋难眠了……哦,我们不是丑陋的家庭了,我们赢回了社会的尊重了,你是干部们说的重新了的榜样了!
   鸡叫了……又鸡叫了……寒青还在叙说。
   黎明朝霞满天,万顷波涛的大海之上,一轮沐浴过后的红日正在冉冉升起……山村开始升起袅袅晨烟……
   1988一稿2008.7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