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军：一副围棋(小小说)

一副围棋，两种颜色，黑白分明。

局长送给章主任一副围棋，像一个哑谜，令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章主任在局办公室干了十几年，第一次被这莫名其妙的困惑，搞得六神无主，心神不宁。

局长喜欢围棋，章主任谈不上喜欢，只是一位虔诚的围观者。出于尊重，局长的胜利，章主任不由自主地兴奋，让局长似乎看到了同一个战壕并肩作战的战友。

一天，快到下班时间，局长冷不丁走进办公室，把一副围棋送给章主任。章主任受宠若惊后，像接到一个烫手的山芋，表情由兴奋到僵硬，再到怪异。

在局办公室干了这么多年，章主任安守现状，谨小慎微，局长却毫无征兆，送来一副围棋，有什么内涵？是福？是祸？

吃过晚饭，章主任把那副围棋往桌上一放，忧郁地说，都帮忙分析一下，局长送一副围棋给我，是什么意思？

章主任的老婆不假思索地说，这么简单的事情还用分析？！你没看这围棋，只有黑白两种颜色，是暗示你夜里到他家表白一下。你在局里窝囊了十几年，啥脏活累活都是你的，也没落下啥好。再看看王副局长，才来几年，是你手下的小科员，摇身一变，跃上副局长的宝座，难道你没看明白是咋回事儿？

儿子看了看父母，又看了看桌子上那副“不祥之物，”觉得事情有些严重，率直地说，爸，你是不是对局里的事有些看不惯。宋代郭印在诗里说“由来世事间，黑白忌太明”，只有难得糊涂，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局长送你围棋，是想暗示你，局里的事，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可。他游刃于黑白两道，要你小心行事，不要执迷不悟。看来，这是局长对你的严重警告。

儿媳妇急忙拦住信口开河的老公，笑了笑说，我看啥也没有，是咱们杯弓蛇影了。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是局长看得起你，送围棋给你，证明你是局里拿得起、放得下的重要人才。

章主任坐在那儿，闷声地听着家人们的分析。这时，他的老父亲咳了一声说，我觉得孙媳妇儿分析得很有道理，啥事儿都要往好处想。你十几年如一日，在办公室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又没办啥违法的事儿，怕啥？你看这围棋，两种颜色，黑白分明，局长是肯定你的为人和工作成绩。

章主任越听心里越乱，他走出小区，往东一拐，走进算卦的张瞎子的屋子。

张瞎子听了章主任的叙说，深沉地说，局长送给你一副围棋，这寓意很深呐。围棋主要突出一个“围”字。在单位其实你就是一个棋子，位置的重要与否，还不是局长的一念之间。他就像一个坚固的城池，掌握着每一个人的命运。你若想摆脱他的掌控与禁锢，必将会受到打压。你看“围”字，没有围墙，坐上船是“违”，胡言乱语是“讳”。所以，千万不可有异心。

……

这一副围棋，像装在脑子里的一颗定时炸弹，无论怎样也排除不了。在单位，魂不守舍；在家里，心神恍惚。章主任明白，胡思乱想于事无补，可是，怎么努力也摆脱不了围棋的影子。特别是夜里，好不容易入睡，那副围棋在脑子里无限放大，随时都要爆裂开来。精神的压力，使章主任的睡眠减少，体质减弱。先是头疼脑闷，紧接着是烦躁不安。

一天夜里，章主任心烦意乱地在公园散步，刚到湖边，一个穿白衣和一个穿黑衣的人，一人拉住他一只胳膊，就往桥上拽。章主任猛然醒悟:这不是黑白无常吗？这不是要勾我的魂吗？他拼命挣扎，甩开二人，从桥栏翻入湖中。

睁开眼睛，章主任浑身湿透，又是一个恶梦……实在忍受不了围棋的折磨，章主任病急乱投医，又拐进东巷，向算卦瞎子求救。张瞎子听后说，只有两个字方可破解。章主任问，哪两字？张瞎子摸索着在纸上写道：病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