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的“发小”(小小说)
我和憨瓜、顶花带刺是一个村里从小长大的同学。
我和憨瓜都在心里偷偷爱着顶花带刺。我们两个人都不是那种一般的喜欢喜欢就拉倒、见了别的姑娘爱爱也行的那种爱,而是下决心把她永远搂在怀里,疼在心里,当一辈子媳妇的那种爱。顶花带刺也喜欢我们俩,不过随着年龄慢慢长大,我发现她脚踩的我和憨瓜这两只船,越来越踩向憨瓜。憨瓜已经发展成为我的情敌了。
顶花带刺不叫顶花带刺,她的名字叫黄朝晖。她爹黄老师是村小学里我们几个的启蒙老师。因为顶花带刺出生在早晨,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心花怒放的黄老师,饭不吃觉不睡,翻遍毛泽东诗词,根据“芙蓉国里尽朝晖”那句诗,为女儿起了这样的名字。
小时候,顶花带刺经常穿一身绿褂子、绿裤子。她吃得好,发育早,皮肤嫩、长得又高又细,加上性格泼辣外向、待人处事锋芒毕露,我就给她起了这么个“外号”。当然,不光她,全班同学我都起过外号,不过,都没这个外号起得好。
好多人看看她的长相个头,再想想绿秧秧上挂着露珠的嫩黄瓜,都觉得这个名字起得妙,形象贴切,生动传神。这个名字,一直跟着我们上了高中。
黄老师知道这事后,还专门找我证实。我好汉做事好汉当,立马承认了。黄老师用一只手捂着我的肩膀,他的手好热乎,说,高瑞山,你把这点儿聪明用到学习上该多好啊,清华北大上不了,考个一本没问题。我多希望你们都考出塞罕坝去,做个对社会有大用的人啊!我隔着衣服都能感到他的温度。那是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他的民办老师总也转不了正,也辞职扣塑料大棚种黄瓜了。我们那里是全国有名的黄瓜小镇,生产的黄瓜直销北京大钟寺,出了很多万元户。
顶花带刺也很喜欢她这个外号。哪个女人不是喜欢娇嫩水灵,担心衰老变丑,虚荣心强嘛,现在她的微信号仍然用着这个名字,不信你上网搜搜!
憨瓜考上省城的大学,我和顶花带刺都落榜了。我觉得我和顶花带刺终于可以柳暗花明了。谁知道,憨瓜却在上学前和顶花带刺订婚了。憨瓜邀请我参加他们的订婚宴,说,我有了国家干部的身份,和黄朝晖订了婚,她和黄老师一家也就放心了。其实,这小子也叫我彻底死心了。我和顶花带刺今生今世只能停留在好同学这一步了。本来能喝一斤酒的我,那天喝了三杯塞罕坝酒就醉了,很丢人的被送回家中。
从此,我就开始在村里种黄瓜,也在心田里种下对他们的怨恨。
憨瓜大学毕业分到兴隆县农业局,不久就和顶花带刺结了婚。我这位新郎新娘最好的同学朋友,受不了那种喜庆气氛的刺激,借故联系黄瓜销路,在县城一个小旅馆躲在三天,没参加他们的婚礼。
由于和憨瓜家是地邻,“低头不见抬头见”。看到他们小两口恩恩爱爱,心里那个气呀,但碍于情面,只得强装欢笑和他们打声招呼、开句玩笑。虽然告诉自己,要接受这个事实,不能心底狭隘,但总有一种报复的念头,在胸中涌动着,让我寝食难安。
机会终于到了,我做出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让憨瓜两口子坐不住了。
憨瓜和顶花带刺请我到他们新房里喝酒。酒过三巡,憨瓜就直截了当地请我放弃我的种植计划,说,一旦我的计划实施,他今年的、周围这一片十几户的黄瓜就全完蛋了。我开始是光喝酒不表态,后来借着酒劲儿,拒绝了他的请求。我红脖子涨脸的嚷着,你不能仗着自己是国家干部,想娶谁就娶谁,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我想种啥就种啥,你还要当我的家,你管不着!我使劲一顿酒瓶,整个瓶底掉了下来。憨瓜知道我气不打一处来,恼羞成怒得面色如同紫茄子。
我不记得那个酒场是怎么散的,我喝得太爽了。我终于和憨瓜打胜了一仗。那年,我靠近他们家黄瓜种的全是苦瓜,勤劳的蜜蜂把我家苦瓜的花粉,慷慨无私地传送到憨瓜以及相邻的几家大棚的黄瓜花上,让他们的黄瓜、哈哈,全都变成了“苦瓜”。
但没想到,憨瓜和顶花带刺、还有哪些沾了我苦瓜光的那些黄瓜种植户,通过网上营销和现场采摘,卖苦黄瓜全发了大财,价格比正常黄瓜贵了一倍。
他们的广告词是:养生苦黄瓜:苦瓜的口感,黄瓜的功效!顶花带刺还被表彰为兴隆县乡村振兴十佳带头人。
我,在顶花带刺面前又一次“癞蛤蟆过门槛——顿腚栽脸”了!
高杉,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首届作家研究生班学员。聊城市首批签约作家。曾在《小说选刊增刊》《海燕》《红豆》《芒种》《山东文学》《时代文学》《当代小说》《大众日报》《羊城晚报》等报刊发表小说、散文、诗歌、报告文学等,作品多次在全国获奖并辑入多种选本,曾出版诗集《放飞心之鸟》。现供职于聊城职业技术学院,曾兼任聊城市作家协会副主席、诗人协会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