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修 路

牛老汉有点“牛”，村里的人都这么说。村主任都指挥不动他，叫他修路，他偏去栽树；叫他栽树，他偏要去修路。偏要与村主任对着干的意思。大家见着他，都不叫他“老牛”，而是伸出大拇指，说声“牛”，有点揶揄的意思。

其实，老牛，“牛”起来也是近年的事。以前，他家是地主，在村里是抬不起头的。随着改革开放，三个儿子外出打工，积累了一大笔财富，儿子大牛还是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总，资产逾千万元，是镇里有名的名人。

也许正因为这一点，老牛才觉得自己很“牛”。去年冬天，村民代表大会决定修通村里主干道，人平集资15元。村主任找到他做思想工作。他却说，这路叫我一家人修，也修得起。但是，这人平十五块钱，他是坚决不出的。

“为啥？”年轻的村主任小虎一脸的水快。

“为啥？你不想想，我家三个儿子都在外成家立业了，谁还走你的泥巴路！莫把老子家的高级奔驰车弄脏了！”

“你总还得走这条路吧？”

“走又咋样，以前有条小路，你们修路不要毁了我们的老路。”气得小虎握紧拳头，黑脸憋得通。

因为老牛这么一闹，村上在外务工、升学、经商的多数人没交这钱，就给修路带来了五万多元的缺口。那些没交钱的村民碰到老牛，就伸出大拇指，连说“牛、牛”，叫得老牛一脸的得意。

尽管少了这五万元，小虎还是组织村里人把路修通了。只不过，小虎变成了黑虎，瘦虎，头发也长长了不少，人们开始叫他“长毛虎”。

坐着来往的班车进城办事，方便多了。老牛心里时不时浮起一些愧疚，碰到过小虎好几次，也想把钱交了，可小虎不是不提钱的事，叫老牛没台阶可下。

昨夜一场大雨，路冲断了好几截。一大早，小虎就在山头广播里通知村民们一早去修路，并且说，有个修路的功臣要回来，准备开个欢迎大会。

躺在被窝里的老牛心头一热泪盈眶，想将功补过，可一想起小虎对自己不阴不阳的态度，他还是决定不去。老婆倒是心热，扛起锄头就上路了。

往公路上望去，今天路上特别热闹，男女老少一大帮有说有笑，很快就将路修平整了。坐在屋子里的老牛一下子觉得空落落的……

老牛看见镇上领导的小车往村小学去了……

老牛看见几辆高级小轿车往村小学去了……

老牛听见村小学响起鼓乐声、鞭炮声，欢呼声！

老牛在家坐不住了，决定还是去看看。

离村小还有老远，老牛就看见主席台上有几个人十分显眼，好像有自家在外打工多年的几个儿子！

不可能呀，非年非节，他们回来做啥，也没通知老子一声？

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主席台下。确实，他家大牛正在发言：去年，修路我捐了五万元。今天，咱几兄弟和老虎商量，决定捐一百万无，用于硬化村道和修缮学校……老牛一下子愣在那里，觉得儿子们才叫真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