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的遗嘱(小小说)
那天,我在上班,总觉得有些局促不安。在我再次拿起准备处置的文案又放下时,我发现门外有一个妇女在走动,不时朝着我的办公室内张望……
我起身,走向门外,对着妇女问道:“你找谁?”带着外地口音的妇女谨慎地反问我道:“你……你是柴玉生股长吗?”
“是啊,你找我干啥?”
“是我公公找你,他生病住院,快不行了。他叫我来找你,他有话对你说。我公公叫刘开成,我是大顺的媳妇阿芳……”
“啊,你是刘股长儿媳妇啊,我过去见过你。对不起,我年岁大了,记性不好……刘股长他……好,我这就跟你去……”
阿芳的公公刘开成是我的老上级,没退休前在我们股里做股长。我能成为股长,还是他培养和关照的结果。刘股长年轻时毕业于一所工业学校,被分配在南方一个城市,二十年后,才调回我们阳湖工作……
刘股长调回阳湖时,还带来了一个姑娘,姑娘就是我面前的这个阿芳。后来不久,阿芳便成了他儿子大顺的媳妇……
来阳湖初期,阿芳由于不懂我们阳湖的风土人情,还闹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记得那是一个星期天,我们股里的几个人在家属区俱乐部里打扑克玩。在洗牌的间隙我们中的老王,提起刘股长调回阳湖时带回阿芳做儿媳妇的事,老王调侃般说,刘股长你一定和阿芳有不正当关系,否则一个大姑娘家家的,怎么能跟你来阳湖。我笑着说,如果是真的,刘股长这不是“爬灰”吗?我们只顾开玩笑,未曾想刘股长的儿媳妇阿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外。听我们说刘股长“爬灰”不“爬灰”的事,阿芳问老王道,王叔,什么是“爬灰”啊?老王急中生智地应付道,阿芳啊,“爬灰”是我们阳湖县土话,就是吃饭的意思!阿芳点头认可,不再计较,后来也就走了……
阿芳离开后,我们几个继续打扑克,未曾想临近中午时,阿芳突然来了。进门她就对着刘股长大喊道:“爸爸,扑克不打了,我们走家爬灰吧……”听到阿芳的话大家强忍着笑,道:“不打就不打吧,我们也回家爬灰……”
这之后,刘股长爬灰的事就在职工甚至是全县城传开了,成了很多人茶余饭后必讲的段子……
未曾想,早年还事事争先的刘开成股长,退休才不到二十年身体就不行了。我骑着电瓶车,跟在阿芳的后面,想起刘股长的一些往事,特别是那有关“爬灰”的段子,我不禁有些凄凉……
到阳湖县人民医院,望着躺在病床上两眼紧闭脸面蜡黄的老刘股长,我理智地坐到了他的病床边。面对刘股长围过来的亲人们,老太婆徐阿姨,两个儿子大顺和二发,两个儿媳妇阿芳和阿梅,我询问起了刘股长的病情。不到两分钟,听到我声音的刘股长,眼睛在忽然间就睁了开来。刘股长有些兴奋,强撑着对大家道:“你……你们都出去,我想……我想和柴玉生股长,单独待一会……”
大家都顺从了刘股长,转身出了病房。看到门被儿子大顺关起后,刘股长右手抬起,吃力地在他的内衣上掏摸着。在我注意到他的动作想伸手帮帮他时,他已从上身的一个小口袋中摸出一件东西……
刘股长拿出的是一张折叠着的纸,用右手颤巍巍地递给我道:“柴……他们整天都围着我……我只能请你来为我办这件事……”
“好,好,我保证一定替你办好,你放心……”接过刘股长的递来的纸头我边答应边打开,原来是一张十万元的银行存单,上面是刘股长自己的名字,我惊讶道:“刘股长,这,这个存单……你打算咋办?”
刘股长道:“柴,你将这张存单交给阿芳,密码是她的生日。近来,家里人总围在我身边,我无法直接将存单交给她……请你告诉她,这是我对她的补偿……就是‘吃饭’的那件事……”
“什么‘吃饭’……”我的话刚出口,就想起了那个“爬灰就是吃饭”的段子,于是我马上改口道:“好!刘股长,我保证……你放心,等没人时我就将这个交给阿芳……”
(文/崔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