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鞋
星期日,趁闲暇到鞋铺去掌鞋。
鞋铺在一家饭店的房山头,是接出来的偏厦。掌鞋的小伙儿,二十出头。瘦瘦的,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几平方米的小屋显得很零乱。他面前的长方形木桌上,放着形状大小不一的胶皮,钉拐子,针头线脑等掌鞋家什。我一进来,他正在收拾东西。他冷漠地说:“坐。”脸上无任何表情。看着他那冷冰冰的样子,我真想扔几个词儿给他听。可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何必和他一般见识。再说,我还得让他给我掌鞋呢。要是把他惹恼了,不给好好掌还得多要钱,岂不自讨苦吃?
对,凭以往买东西讨价还价的经验,得先向他问好价。不然,等他掌完了,让他“砸”一下可够呛。
“同志,掌这双鞋多少钱?”
“两块。”他不加思索地答道。
我掏出钱递给他,顺手把鞋放到木桌上。他拿起手锤,把鞋底的泥敲掉,熟练地干了起来。
我看着他那熟练的动作。心想:“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于是,我搭讪着问:“你一天能挣多少钱?”
“比你上班挣得多。”一句话硬梆梆地扔了过来。
“你这么年轻怎么不进厂上班,干这个能有多大出息?”我想打破两人思想上的隔阂,像是自我解嘲似地问道。
“都进厂上班,鞋坏了你上哪掌去?”他显然有些不耐烦地说。
从尴尬的一问一答中,我听得出他心里不太愉快。心想:“你掌鞋我付钱,公平交易,干什么这么冷淡,用得着吗?”我拎起掌好的鞋,转身走出了那间陋室。
晚上,我正在家里做饭。忽然,听到外面有敲门声。打开门一看,原来是那个掌鞋的小伙子。
“有事儿?”我疑惑地问。
“大哥,这是你上午掌鞋临走掏钱时掉在地上的。从这小本本上的地址找到你家的。”说着,他把工作证和里面夹着的钱递到我手里,“上午是我不好,对你不热情。你来之前,邻居告诉我母亲有病要住院,刚想走你就来了。”
原来是这样。打开工作证,看到里面夹着的十几块钱,我心里一热。送他出门时,他一跛一跛地走路,我才明白他是个残疾青年。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我发现他那残弱的身躯,在我的视野里突然变得高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