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爱的尊严（绝句小说五则）

　　 一、爱的尊严
　　
　　 舞厅，灯影迷离，软歌嗲甜，成双成对舞姿翩翩。
　　 黑暗突袭，一剑封喉，封不住声声尖叫刺破窗帘。
　　 怨怼爆棚，骂声震天。
　　 调笑讪笑狞笑此起彼伏，啵啵声吮吸声衣裙悉索声乃至娇叱声耳光声……响成一片。
　　 轻盈的乐曲歌声舞步声隐约可辨，淡定而正点。
　　 灯火复明，群丑毕现。看多少衣冠不整、酥胸失守，目光与手足往哪收敛？
　　 独有一对男女雍容漫舞，淡雅悠闲，仿佛没经历停电复电。
　　 一时间，整个舞厅成了两个人的舞台，舞韵缱绻，情韵缠绵。
　　 一年后，舞厅成了这对新人的婚礼大殿。
　　 洞房夜深云雨后，新郎坏坏一笑，坦言：
　　 “其实那晚并非片区停电，是我事先……”
　　 “你想……好坏！为何没施猪手咸咸？”
　　 “就因为那些失态声响，我改主意了：爱，有爱的尊严。”
　　
　　 （正文294字）
　　
　　 二、死？活？
　　
　　 老天总算止住旷日持久的哭泣，而许多熟识或不太熟识的面孔流淌着湿漉漉诗行。
　　 诗行簇拥谁的皮囊和相片来到一个庄严而神圣的地方。
　　 朦胧中的我好奇跟进花团锦簇的殿堂。
　　 人们好像在举行什么仪式，冻结了所有笑容。所有眼睛盛开或闭合的都是哀伤。
　　 有人对相片下跪：天哪，惩罚我这个马路杀手吧。抬起头，入我眼：一个女人珠泪潸潸。
　　 一个孩子的泪水把相片濡湿了：叔叔，你好傻，干嘛跟我把命换？
　　 女人：莫悲伤，活着就好。他也活着，活在你心房。
　　 一个“活”字，让我猝然清醒：她说的“他”，是我，是我呀。与此同时，我瞅见我就是那相片、那皮囊。
　　 我目送我被缓缓推入熊熊燃烧的炉子。炉外，湿漉漉诗行沸了，滚烫。
　　 我真的没死，生命置换了，灵魂飞扬……
　　
　　 （正文298字）
　　
　　 三、殇在何方
　　
　　 她是美女，他非帅哥，至少外表比不上她前男友。可彼此的爱，无以丈量。
　　 交往有年，两颗心的拥抱早已水乳交融，心的载体却始终相望在水一方。
　　 他几次要与她赤忱相见、相拥，可她总是护住最后一件底裳。
　　 婚礼终于提上日程。他梦里也流淌着笑；她的笑，流不动，似有疼在阻滞。他纳闷：何殇？
　　 缄默片刻，她说再推推吧，我还没准备好，如果失去你，是我永恒的殇。
　　 太费解，他单独约见其前男友，持刀，虽极不情愿。
　　 再次定好的婚期没推延。花好月圆夜，她率先脱衣，毅然向他展示身体的秘密：一只被咬去乳头的乳房。
　　 他并不惊悚，缓缓袒露胴体：一条鲜嫩而狰狞的九寸“蜈蚣”趴在胸膛。
　　 你好傻好傻！啥也别说了。她用深吻疗伤。两处残损作一体摩挲，鱼水尽欢。
　　
　　 （正文299字）
　　
　　 四、手·眼
　　
　　 新人报到，她的眉眼、身段就成了他眸子里的花。
　　 似花还似非花，莫非引燃他周身荷尔蒙的夏娃？
　　 他用目光当手，恣意抚摸她脸蛋和身体曲线；不过瘾，变作蛇，钻进她衣内四处乱爬。
　　 “文案编撰好漂亮！”他手眼并重把她夸。落在乌发，揉在香肩，潮乎乎，热辣辣。
　　 众目睽睽，面面相觑。继而，所有目光都逃窜，都撤下。
　　 “有个细节得单独谈谈。”进内室，手语体贴入微，入胸，“……如此才彰显你才华”。
　　 “处长，别这样……再不住手，我可叫人啦！”
　　 叫来了纪委。问询全员，深入调查。
　　 调查结果：领导关心下属，作风正派，众口皆夸。举报不实。
　　 花容不失色，未必失态：“众口烁金还贴金，太奇葩！”
　　 众说纷纭：你才奇葩呢，我们都是凡人，谁有洞穿内室的透视眼呀？
　　
　　 （正文299字）
　　
　　 五、父刀·子手
　　
　　 他操一好刀，杀猪无数；娶一健妇，造人无果。天可怜见，廿年后赐一男童。
　　 及长，一表人才，犹以十指修长灵活而受宠。
　　 孰料游手好闲，诳父曰投资某营生。
　　 父刀虽未老，家财渐乏。子手纵敏捷，营生屡窘。
　　 后，窘解，合家稍安。然或日被羁回府。俩大汉索要巨款，否则令郎十指归零。
　　 子涉赌至深，家底输光，遂凭其妙手作弊屡屡得逞。今日事发，殃及家门。
　　 父狂舞屠刀，刀风呼呼，白影凌乱。赌客大惧，抱头鼠窜。子长跪双亲。
　　 父挥刀嚯嚯向孽子，母急扑。刀锋转向己腹。父命将休，子兔起鹘落，空空妙手夺白刃。
　　 乃父复夺刀，晚矣：子左臂齐腕而断，红泉若喷。
　　 紧捂残肢，破门而出，须臾，消遁无形。
　　 父拾残掌，痛哭益甚：哪是人手？面粉道具，滴水鲜红。
　　
　　 （正文296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