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婚（小小说）
01
下个月，方向和山秀就要结婚了。
眼下虽是伏天，山里的风，依然凉爽，尤其是晚上。
方向和山秀相约在半山坡的一棵老核桃树下。这棵久经风雨，结满果实的核桃树，见证了他俩青梅竹马的爱情。
核桃树旁，凸起着一块青石，平面，四周滑溜溜的，左右两侧，各有一只似鸳鸯的石鸟，相对着，像是用眼睛交流着什么。这里的老人，把这石头叫鸳鸯石。
方向和山秀依偎在鸳鸯石旁，十指相扣，望着天上的星星。
山秀，你在想啥？
你，知道的。
噢，知道知道，俺……
现在，不许说出来。
山秀伸过手，捂住方向的嘴。方向趁机舔了山秀的手。
山秀问：咸的？
方向答：甜的，甜进心里了。
山秀咯咯咯，笑了。
02
半夜时分，山秀被娘急促的喊声唤醒了。
妮儿，快起来！你爹病了。
当山秀来到爹的床前，看见爹蜷缩着身子，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痛苦的呻吟声，叫人揪心不已。
山秀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去找方向帮忙，半道上碰见金生。金生问山秀着急忙慌地干啥去。山秀说俺爹病了，去叫方向。金生说叫啥叫，救命要紧。快，快回，用俺的车，送医院。
金生拉起山秀就往回跑。
到了山秀家，金生简单问了几句，背起山秀爹就朝山坡下走。
山秀和娘在后面撵着，一路不停地说着，谢谢！谢谢！谢谢！
03
金生是龙石村的富人。
金生年轻的时候，游手好闲，偷鸡摸狗，按龙石村人的说法，他金生就是一泡臭狗屎，走到哪儿臭到哪儿。
后来，金生的一个远房二舅，见他混得惨不忍睹，就带走了他。
据说金生的远房二舅是个狠人，把个金生整治得服服帖帖。
金生跟二舅干了些年，待二舅干不动了，就把包工头的担子给挑了起来。
金生对山秀朝思暮想多年，只因自个儿像个过街老鼠，名声忒臭，就敢在脑瓜子里想想，在心里念念，哪里有资格动真格儿。
腰包鼓起来的金生，被媒婆儿盯上了。你来我去的，金生家的门槛儿都快被她们踏破了。
金生见媒婆儿个个儿跑得起劲儿卖力，就命令似的说，都给俺听好了，谁要能把山秀给俺说成了，保媒钱，最低2000，上不封顶。
诱惑再大，折腾得再欢，尽管媒婆儿轮番上阵，说破大天，怎奈山秀一家不为所动，到头来，金生好比水中捞月，一场空。
金生够不着山秀，就找了别的女人。连着结了两回婚，金生的女人，不是病死，就是车祸身亡。村里人背地里说，金生克妻。
04
急珍医生跟山秀说，病人必须马上办理住院手续，再耽搁，会有生命危险。先预交三万押金，赶紧办吧。
山秀和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娘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山秀一个劲儿地原地转圈。
妮儿啊，咱家只有5000块钱，还差远哩。娘无助地摊了摊手。
娘，您别急，俺找方向去，让他帮忙想想办法。山秀抓住娘的手，安慰娘。
找方向？方向能弄到几万块？你这跑来跑去的，钱弄不到不说，这要紧的是人命！钱，能等，命，等得起吗？金生听到她们娘儿俩的对话，走近来，说得山秀和娘哑口无言。
金生伸手拽住山秀，来到一拐角处，说山秀，只要你答应做俺的女人，甭管你爹往后花多少钱，俺金生全包了。
山秀扭头看看满眼绝望的娘，又瞅了瞅走廊尽头，急诊室里，正在痛苦中挣扎的爹，抬手抹了一把泪，一咬牙，颤抖着手，接过金生手里的摞钱，径直向医院交费处走去。
05
眼看着大喜日子一天天临近，有多少回，方向都是从梦里笑醒。
听人说，这梦呀，有些是反的。梦见谁谁死了，那谁谁肯定命旺长寿。方向梦见笑，那指不定有哭事儿发生？
甭管是巧合，还是咋回事，方向大清早就收到一个坏消息：山秀悔婚了！
当方向打听清了山秀悔婚的来龙去脉后，捶胸顿足，忍着泪，把牙咬得吱吱响。他恨自个儿没能耐，挣不来大钱，一个爷们儿，连自个儿的女人都保不住。
今天，本来是方向和山秀结婚的喜日，方向一家人却没了高兴的理由。
晚上，方向坐在床沿，环顾着布置一新的洞房，之后，就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发呆。
是啊，今晚应该属于方向和山秀，这是他俩的洞房花烛夜呀！
方向长长出了口气，又狠着劲儿抓了抓头发，两手捂住脸，只见泪水从指缝挤出来，顺着手臂向下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