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小说:一个想法和另一个想法的区别

心为天堂,想到地狱。李生今天起得很早,一头扎进厨房叮当作响。在她的妻子小粉起床之前,她被他吵醒了。她一岁半的女儿在床上哭。“你一大早在做什么?菜早就没做好了!”小粉拍拍孩子,忍不住大叫起来。 ......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01

李胜今天起的很早,一头扎进厨房叮叮当当。媳妇儿小芬还没起床,被他吵醒了,一岁半的女儿,在床上嘤嘤哭起来。

“你大清早干嘛呢?饭菜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小芬拍着孩子,忍不住嚷嚷。

出租屋隔音不好,一墙之隔的厨房里锅碗瓢盆碰撞,在清晨显得格外刺耳。为了早上不吵醒宝宝,小芬都是晚上给老公备好饭菜。

老公上班的小厂只有十几号人,没有食堂,要自己带饭菜。

李胜闷声闷气的回了句:“炒点萝卜干下饭。”

“要不我来吧,你会炒吗?”阿芬开始穿衣服。

自家男人哪儿都好,就是不会做饭。不然她也不用撇下在家读书的老大不管,老远带着小女儿跑过来。实在是担心自家男人吃不好。这些年在外面把胃吃坏了,再不好好给他养着,怕出大毛病。

“不用,你躺着吧,外面冷。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李胜底气十足。

小芬笑了,这大冷天还真是不想往被窝外面爬,缩进被窝,逗孩子玩。

02

今天是李胜最后一天操作加工中心,徒弟华子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被凶了一次又一次。

换上个大活,半个小时都不用操作,他们洗手去吃午饭。

李胜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华子已经把饭菜摆到了小桌上。

为了省电,车间里的微波炉几乎从来不用,老板他妈会集中把饭菜放在锅里蒸一下。

估计那萝卜干也被蒸了。

李胜急忙找萝卜干,还好装在透明的玻璃饭盒里,被单独拿到旁边。

“师傅你又带萝卜干了,我最喜欢师娘腌的萝卜干,你要走了,吃不到了啊。”

“呵呵!那你今天多吃点。”李胜眉头紧锁,咧了下嘴。

华子夹了块萝卜干,丢进嘴里,扒口饭:“你家的萝卜干比英子炒的红烧肉都香,师傅你吃肉,留萝卜干给我吃——哦,对了,看我这记性!英子给你家小宝织的毛衣让我带给你,差点忘了。”

华子放下碗筷,去翻自己的柜子,一边叨叨:“怕等下又忘了,她昨天织到下半夜呢。”

从工具柜里拎出一个精美的袋子,伸手掏出一件红毛衣,小小的,花样繁杂。

“丫丫有衣服,不需要。你媳妇儿双身子,都快生了,你干嘛让她熬夜。”李胜微微怔了一下,华子也快做爸爸了。

他想到女儿熟睡的小脸,长长的睫毛,粉嘟嘟的腮,小嘴角挂着口水。趁睡着才可以偷偷亲一下,醒着就会推开他,嫌弃他有胡子。

华子又夹了一筷子萝卜干,“劝不听。我说买件好了,她不肯,说织的毛线好。她啊,喜欢你闺女,一心盼着也生个闺女。”

说着,又伸筷子。

李胜把萝卜干往后拉了一下:“少吃点,太咸,没好处。”

“没事儿。”华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师傅碗里:“师傅,一定要走吗?老板说你找到好工作了,也挺好的……”说着又来夹萝卜干。

李胜伸手去护碗,撞上华子的筷子,把装萝卜干碗打翻了,一半泼在桌上,一半地上,粘上铁屑没法吃了。

“师傅——太可惜了——”

“我炒的,不太好吃,改天让你师娘炒。”

边说边麻利的把萝卜干扫进垃圾桶。两口把饭扒进嘴里,起身去看机器。

他背上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

03

看过机床,李胜一个人躲进厕所抽烟,如释重负。

好险呢!如果华子吃下大量萝卜干,会中毒,自己会进监狱吧。

两个家庭,三个孩子……


那碗萝卜干,被他投“毒”了,想教训一下华子,油嘴滑舌的家伙。

几天前李胜去找老板加工资。他是这小厂资格最深的老师傅,操作的又是加工中心,理应拿更高的工资。

老板竟然翻脸不认人,说形式怎么怎么不好,对他怎么怎么照顾,还说他没良心。

李胜火起来:“老子不干了!”

老板说:“李胜啊,不要以为地球离开谁就不转了,你走了太阳照常升起。加工中心你不用看了,让华子看。”

“华子是我徒弟,你以为你让他看他就看吗?”

李胜跟老板“杠”了几句,并不是真的想走,回去干活了。

没想到老板真的找了华子,并在早会上宣布,一周后加工中心归华子操作。

华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李胜才恍然大悟,难怪华子如此勤快。

他不是第一次带徒弟,但像华子这么交心又勤快的还是第一个,这小子为的是尽快取代自己啊。

养虎为患!

李胜觉得华子比老板更可恶。

明天是老板定好交接的日子,李胜没找到好工作。这几天他也尝试找工作,眼下经济形式不好很难找到合适的,不想走,又不得不走,骑虎难下。

昨天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在床上烙饼,越想越恼火,一时间鬼迷心窍。

“是因为华子的存在,老板才如此肆无忌惮。”

最近有批紧急的活儿等着交货,这活只有他和华子会干,要是华子出事或者生病,老板得求着自己留下。

一大早李胜翻出亚硝酸钠盐,狠狠加进萝卜干里,谁叫华子喜欢吃他家的萝卜干呢。

04

一根烟吸完,李胜在冰冷刺骨的水龙头上洗把脸,彻底清醒。

还好没犯下大错,不然两个家庭就毁了。

大步走向工作台,华子正忙着换没加工的物料,他手脚麻利,头脑灵活,是干活的人!

李胜笑了,不就一份工作吗,老子让给他了。

老板走过来,刚吃过午饭,嘴角挂着油腻:“胜子,跟我来一下。”

简陋的办公室在车间的东北角,夹心板隔起来的房间里杂乱的的摆着各种工具。

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个厚厚的信封:“这是最后一个月工资,还有今年的年终奖。你跟着我十来年了,我这规模也发展不起来了,换个大点的厂,把保险啥的都交起来,是条更好的出路。”

李胜抬头看着锈迹斑斑屋顶,一言不发。

“不光你,我心里也不痛快!我这小庙是容不下你这大佛!”老板猛地抽了一口烟:“我亲戚家厂子,有三四十台加工中心,他那一应俱全,五险一金,工资也比我这高。我跟他打了招呼,你去他那吧。”

老板丢了张名片给他,嘴里还叨叨:“老小子不仗义……”。

李胜的眼睛有些模糊,眼前这五十岁的大肚子老板竟有些看不清楚。

十几年前自己跟着他拓荒,从一台数控车床做起。那时他算什么老板,是自己的师傅,也是工友,俩人白班夜班轮着干。

一个锅里吃饭,一个床上睡觉,何曾分过彼此。

那时的他是自己现在这般年纪,自己像华子,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小伙子,有的是力气和梦想。

十几年……

李胜用他粗糙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算是感谢算是安慰也算是告别。拿起信封和名片转身出了办公室,没说一句话。

回到工位, 跟华子说:“算我对不起老板,你好好干。”

“你俩葫芦里卖的啥药,他说他对不起你,叫我抓紧时间学,别耽搁你换工作。”华子随口说。

“明天让你师娘炒萝卜干,晚上我给你送家里去。”

“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