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头痛》

秋天还没来得及萧索，清子头疼病就犯了。睡多了，头疼；睡少了，也头疼。这真是一件头疼的事儿。

趁着周末，趟过马龙车水，去了一趟医院，意图弄明白头疼的根儿。才三十五周岁的人且已不敢轻觑身体每个细胞的呼救之声。

医院是个闻之就令人头疼的地方，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涉足。周末的医院更加熙熙攘攘，清子的脑门嗡嗡作响，有如成千上万只蜜蜂闹着。清子在天旋地转中木偶一样排队，挂号，等待，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踱着，眼前晃着重影。

“啊，啊，我不活了，打死你们，还我手机，还我手机……”突然一声哀嚎凝滞了医院的熙攘。清子也吓了一激灵，头脑出现瞬间的空白，重影的目光也被震天的哀嚎声牵了去：一个10岁左右的男孩子，大约有200斤，面目肿胀不清，浑身肿成紫色，躺在医院的等待区域试图打滚，很明显他翻滚不了。他的哀嚎声是浑浊不堪的，其间夹杂着大口大口地艰难呼吸。男孩的父母却单薄如纸，他们俩似哭似笑手足无措地在男孩身边垂着。母亲燕麦色的裙子褶皱得无精打采，她一言不发蹲下身来想去拉男孩的手，歇斯底里的男孩只顾得拳打脚踢，混乱之中一脚踹在母亲的胸口上，母亲一屁股坐在地上，嘤嘤地哭了起来，灰色的鞋印赫然钉在了母亲燕麦色的胸口上。

“啪，啪，啪，啪”男孩的父亲突然跳将起来连连扇自己耳光，花白凌乱的头发在医院福尔马林的空气里瑟瑟发抖。“小兔崽子，你是成不了人了，都怪我和你妈把你惯坏了。从小到大，有求必应，我们省吃俭用，任你大吃大喝，看你现在胖成这样，连小命都快保不住了，你还想着看手机呢，你怎么就这么作死呢？啊？”男孩父亲的言行暂时阻止了男孩的哭闹。他用双肘支撑地面，憋得浑身发紫才得以成功地坐在灰色的水泥地上，而后低下了大大圆圆的头颅。

人群一阵喧嚣，此起彼伏，猛浪如奔。清子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掐了掐太阳穴，在手指缝里，瞧见了男孩父亲水泥色的衬衫从上数第二个纽扣，不知何时，丢了……

作者：一叶静好，初中语文老师，中国散文协会会员，临沂市作协会员，自创公众号《室静半枕书》，在《中国教育报》《新民晚报》《国学散文》《沃土文学》《齐鲁文学》等报刊发表过文章数千篇，有散文集《用旧了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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