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路上的用工人

三九天里难得的一个好天，无风，无云，有暖暖的阳光。

北方M城的次干道正中间，站着一个年轻人，低头，划拉着手机。

身后驶过一辆白色的私家车，喇叭声声。年轻人似乎是个聋子，无动于衷，低头，继续划拉着手机。车停下，下来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走近年轻人，上下看看，一句话也不说，伸出两只手，一手腰一手肩，将年轻人搀扶到路边。然后，返身，上车，车行十来米，停车，下来，又走向马路边，将年轻人又搀扶回路中间，离开，开车前行。二人又是一句话也没有交流。年轻人依旧低头，依旧划拉手机。

太阳依旧照着年轻人的头，照着年轻人的腰。太阳在年轻人的身前，留下一个长长的影子。

一只流浪狗走过来，黑色的，停下，嗅嗅他的裤腿，嗅嗅他的运动鞋，接着，抬起一条腿，一条细细的水柱喷出。年轻人浑然不知，依旧低头，依旧划拉手机。

一只麻雀从路边的树上飞来，“叽叽喳喳”叫着，落在了年轻人的头上。黑发，长且卷曲，茸茸的。“卟叽”一声，一坨鸟屎掉落发上。麻雀环视四周，抖身扬翅飞走。年轻人依旧低头，依旧划拉着手机，丝毫不受影响。

两个女孩走来，一个穿红色外套，一个穿绿色大衣，嘻嘻哈哈。走近他，两人对他左看右看。红外套扬起一只手，在他脸周围，上下左右晃动。见他无反应，绿大衣举起手中一束花，也在他脸上下晃动。他仍然毫无反应，跟西安不夜城的铜人一样。两个女孩笑着走开，边走边扭头看他。他依旧低头，依旧划拉着手机。

两个古稀老人迈腾腾过来，女的搀着男的。走近，停下，细瞧，不言不语，男的摇头，女的叹气，又慢慢离开。

年轻人依旧沐浴着暖暖的太阳，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天空，依旧无云也无风。

——转载《群岛·小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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