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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校长的儿子(小小说)

发布时间:2022-06-30短篇小说 逝者如斯
那一年,我十六岁。  校长的儿子和我同班,十六岁零六个月。  我一直不愿意称呼他的名字,见面就喊他“校长的儿子”。  这其中的原因,我不想讲了。是的,那时候,像我这种乡下来的孩子,到县城插班读高一,为的就是能有个好成绩,高三能一次性考上大学

那一年,我十六岁。
   校长的儿子和我同班,十六岁零六个月。
   我一直不愿意称呼他的名字,见面就喊他“校长的儿子”。
   这其中的原因,我不想讲了。是的,那时候,像我这种乡下来的孩子,到县城插班读高一,为的就是能有个好成绩,高三能一次性考上大学,不用再复读就行。不管考上什么学校都行,只要吃上商品粮,就不用在乡下种田受苦了。这是我父亲说的,在六十年代非常有道理。
   我的母亲去世得早,我都没有见过她。我是祖母用稀饭加白糖把我喂大的。那年岁,牛奶还是稀罕品,即便有的卖,我们乡下人也买不起。对我来说,稀饭加白糖,是最好的营养品。祖母说,虽然我小时候很瘦,但极少生病,没有城里的孩子那么娇贵难养,三天两头要往医院里跑。乡下只有赤脚医生,村里卫生所吧,人倒是有,可很多时候,他要干农活,况且,那个头发看上去有些自然卷曲的中年医生,年轻的时候,是给村里的水牛接生的。后来呀,他喜欢上山采药,喜欢看些医书,不知怎么就去了村卫生所。
   对了,看我这记性,扯远了!刚才说什么来着?校长的儿子,对。
   那个小兔崽子,高一上学期,就和我同桌。虽然他大我六个月,可是却比我矮五点四一公分。这个数字,我必须记得很清楚,谁让他的学习成绩,门门至少都要高我三分。我只有身高,才能压倒他。当然,还有一样,我也能压倒他,那就是摔跤。那时的乡下中学,没有篮球场,更别提足球、排球什么的,我见都没见过。到了冬天,一下课,为了取暖,男同学就摔跤,女同学就踢键子。要说摔跤,我也不是校长儿子的对手,但我的好哥们夏三,他每回都把校长的儿子重重地摔在地上,我在一旁看着,拼命地拍着巴掌,以至于下一堂课右手拿笔都痛。就是痛,我也会坚持,因为我心里高兴。心里一高兴,我读书的声音就大起来,压过班上所有男孩的声音。校长巡查从教室门口经过,走进教室,特意表扬了我。校长把他的儿子也叫起来,严厉地说:
   “刘宏同学,你要向吴三木同学学习。读书,要用力气,更要用心,不能像病了的瘟鸡公,搭拉个头,有气无力的!”
   哈哈,当时如果不是我拼命地捂住自己的嘴巴,那笑声恐怕要将教室的青瓦屋顶给掀开。从此以后,校长的儿子又多了一个外号:瘟鸡公!
  
   一转眼,三十四年过去了。自从高一分手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瘟鸡公!
   去年,老班长组织了一次高中同学会,我特意去了,希望能遇见瘟鸡公,可是,我失望了!
   在余下来的岁月里,我吴三木对天发誓,我要尽一切力量,动用一切关系,哪怕是追到天边,也要把校长的儿子瘟鸡公找到!
   想一想,在高一上学期,瘟鸡公虽然每天比我身上的衣服穿得干净体面,可他从来没有说过他瞧不起乡下人!记得有一回学校开秋季运动会,我没有钱买运动服,他把他的一套没穿过的新运动服借给我穿,结果我取得了高一年级500米短跑组第二名的好成绩。
   那年暑假,一九八三年八月五日,我的好哥们夏三约我去他们夏三槐村看弹腔戏,不想在戏台脚下偶遇校长的儿子瘟鸡公。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好像是为了给一个低年级的女孩子抢位置,夏三和邻村一个红头发的小青年打了起来。当我看见夏三被红毛青年压在身下不能动弹的时候,我随手操起脚下的一个小马扎,朝那小子的头顶砸了下去……
   出人命了!警察来的时候,我吓得全身如筛糠一般,牙齿打颤,钻进人群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是校长的儿子勇敢地站了出来,那一刻,校长正在学校为高三毕业班补习政治呢。
   大学毕业以后,我放弃了留在县城文化馆的指标,主动要求去乡下的母校任教,若干年后当上了校长。
   刘老校长前年走了,他的儿子刑满释放的那天,并没有回家。在校长临终前我答应过他:我一定会找到他的儿子、我的好兄弟刘宏!
   刘宏,今天又是一年一度的教师节,我照样会在老校长的墓地等你!